我1978年3月走进清华大学，开始我的本科学习。再次回到清华大学，是24年后的2002年4月28日，我从王大中校长手中接过聘书，受聘为经济管理学院特聘教授。记得那天我代表28位特聘教授在大会上发言，我提出要在清华大学致力于实现“建设学科、树立学风、建立学术标准”这三项目标。

从那时到今天，正好又是24年过去了。在全院的努力下，在学校、国家和社会的支持下，我认为这三项目标都基本达成了——我们建设了完整的经济学和管理学的学科体系，树立了好的学风，也建立了规范的学术标准。

站在今天的时间节点向前看，用更高的标准来衡量，我们还应该意识到，我们距离学术前沿还有很大距离，我们必须要在“学科”“学风”“学术标准”的基础上跃升。我想用“建设一个好的学术生态”来概括我们需要的跃升。

具体来讲，我把学术生态表述为一个三层金字塔：底层是“学术个人”，是有关学者素质的；中间层是“学术机构”，是有关学术机构应具有的学术氛围的；顶层是“学术社区”，是有关学术社区的学术追求的。

学术生态的第一层是学术个人。在我看来，在教学和研究之外，学者应该具备3个基本的“学者素质”：第一，具有智识好奇心；第二，是一个独立思考者；第三，是一个机构建设者。

学术生态的第二层是学术机构，比如系、学院、大学。学术机构必须具有学术氛围，那就是对学术问题进行自由讨论和平等讨论、自由争论和平等争论的环境和气氛，并且在宽容中允许智识多样性。

学术生态的第三层是学术社区，它的学术追求体现其学术品位。品位显示价值观和审美观，是对什么是“好”的一种表述。在我看来，学术研究的品位有三重境界：第一重境界是追求论文发表，第二重境界是追求顶刊论文发表，第三重境界是追求研究重要问题，作出原创性贡献。这三重境界，反映了三种不同高度的学术品位。

为什么我在今天要强调学术生态？为什么它对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乃至中国的学术界都如此重要？为了回答这个问题，我想引用一位美国物理学家伊西多·艾萨克·拉比的话。拉比因发明核磁共振仪并提出原子核磁共振理论，于1944年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被誉为“核磁共振之父”。他在100年前的1926年从哥伦比亚大学获得博士学位，之后去德国学习。他后来回顾这段经历时说：“我们这一代美国物理学家去欧洲，尤其是去德国留学，不是去学习学科，而是去学习它的品位、风格、品质、传统。我们已经学会了‘歌剧剧本’，但是我们还必须学习‘音乐’。”

我们今天面临的是类似的问题。我们已经学会了“歌剧剧本”，但是我们还必须学习“音乐”。我们从不懂“剧本”到学会“剧本”，靠的是建设学科、树立学风、建立学术标准。它们多是纸面上的、形式上的、可度量的。它们固然重要，但是，要学会“音乐”，只靠这些是不行的。我们要学会“音乐”，还必须依靠一个好的学术生态，让学术在这个生态中自然地、健康地生长，生长到前沿。这就是我强调学术生态并刻画出它的核心要素的原因。

我明白，智识好奇心、独立思考、原创性贡献、允许智识多样性等等，这些都不容易做到。我也知道，我所描述的这种好的学术生态，在目前来看还是一个理想。不过，它给出了一个方向，朝着这个方向不断迈进，我们就能建成这种学术生态，我们最终就能学会“音乐”。

24年前，我们讲“学科”“学风”“学术标准”，为的是要学会“剧本”。24年后的今天，我强调“学术生态”，讲学术个人的学术素质、学术机构的学术氛围、学术社区的学术品位，为的是要从学会“剧本”跃升到学会“音乐”。这些都是我在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过去24年的工作中，通过不断学习与思考获得的感悟和认知提升。

今天是我在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正式工作的最后一天，我把它留给学院，把它赠给学院的老师们、校友们、同学们。这不是一个物质礼物，但它是一个理念和期望。

编辑：李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