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宝，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

这是怀柔区北房镇安各庄村于凤春老人每天回家跟机器人的一句习惯性对话。6月10日，她和村里另外14户老人家里迎来两位特殊的“成员”——一台叫“源宝”的聊天机器人和一台叫“元萝卜”的下棋机器人。这是国内人工智能社会实验——“智能体为人服务社会实验”首次从城市社区延伸至农村家庭场景。怀柔北房镇安各庄村的15户老年村民户率先“尝鲜”。这项社会实验在农村家庭如何开展、将解决京郊农村老年人的哪些问题……记者进行了深入探访——

新闻背景

智能体为人服务社会实验 由清华润泽智能社会联合研究院、清华大学智能社会治理研究院、清华大学科技教育政策研究中心联合润泽智算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共同发起，由清华大学智能社会治理研究院院长苏竣教授和润泽科技集团董事长周超男研究员担任总负责人。“智能体为人服务社会实验”计划面向全国300至500户家庭，通过三年跟踪评估，探索智能体为人服务新模式。

■惊奇

“头一回和机器人对话，感觉不可思议”

6月10日，安各庄村村委会院子里格外热闹。清华大学团队、镇村干部、试点家庭老人代表聚在一起，见证两个机器人正式“入户”。

“源宝”是一款居家养老陪伴机器人，通体浅灰色，造型简约圆润，巧妙参照萌犬的形态设计。机身顶部有一对可灵活旋转的“耳朵”天线，搭配头部可俯仰摆动的结构，摇头晃脑讨人喜爱。“萌犬”正面搭载可视化表情屏幕，可以切换方形眼眸、对钩笑脸等不同动态画面，配合机器人周身淡青蓝色氛围灯带，情绪表达很生动，很快拉近了与老年使用者的距离。

“元萝卜”则是一款下棋机器人，通体洁白，由控制中心、机械手臂和棋盘组成。多关节机械悬臂能平稳延伸至棋盘任意点位，精准吸取、挪动棋子。现场，85岁的崔振生头一回和机器人接触，他左瞧瞧右看看，不时摆弄下棋子，充满好奇和疑惑，场面很是有趣。

启动仪式后，项目团队逐一入户安装调试。清华大学公共管理学院副教授、“智能体为人服务社会实验”怀柔项目执行负责人张芳介绍，当天企业派了三名工程师，村委会配备5名工作人员协助，清华团队则有七八名师生参与。安装时，工程师教老人怎么开机、怎么对话、怎么充电。“头一回和机器人对话，我觉得挺不可思议。”年过六旬的于凤春说。

15户试点家庭什么样？安各庄村党支部书记陆江楠介绍，试点家庭老人分为六十多岁、七十多岁、八十多岁不同年龄段，收入水平有高有低，既有纯农民，又有退休职工，还有失独家庭，“都是有陪伴需求的老人。”

■适应

“睡觉前跟机器人道晚安，感觉很安心”

“机器人进家门之后，用得怎么样？”面对记者的问题，于凤春赞不绝口。她是村里老年驿站的志愿者，平日服务“老老”。“我工作中遇到不清楚的问题，可以直接问它。比如询问‘遇到老人摔倒，怎么办’，‘源宝’给出了一套完整解决方案：‘首先要保持冷静，别着急扶，先问问老人哪里疼、能不能动。要是老人意识不清楚或者摔得很重没法动，赶紧打120，千万别随便搬。’”于凤春说。

现在，于凤春每天回家第一件事，就是跟机器人打招呼。“我们老年人就怕寂寞，现在多了个‘朋友’。”有时候晚上睡觉前，她还会跟机器人说：“我要休息了，明天见。”机器人回一句“晚安”，让人觉得很安心。

记者来到崔振生老爷子家时，他刚和“元萝卜”下完棋，仍意犹未尽。“一般我选6级难度，正好棋逢对手。以前想下棋得去村里找棋友，现在每天我都会和它‘杀几盘’。”崔振生说，“跟‘元萝卜’经常能学到新棋路，我的目标是挑战最高级别。”

68岁的陈会珍则很享受机器人的聊天功能。“可以解闷。”她问机器人北房镇附近有什么好吃的，机器人推荐了干锅鸭头、羊蝎子、大饼羊汤馆……还告诉她最近有乡村音乐派对市集，逗得她哈哈大笑。

不过，老人也遇到了不少问题。有老人想听歌、听戏曲，机器人的功能尚不完善。声音小则是另一个普遍问题，几位老人都反映“有时候听不清”。

这些真实的反馈，恰恰是实验初期最宝贵的收获。润泽科技相关负责人告诉记者，收到老人们反映的问题，我们都会及时升级，为他们提供更好的服务。

■跟踪实验

智能体进家庭能否改善老人生活

机器人进村，不是简单的设备投放，而是一场为期三年的跟踪实验。

苏竣介绍，这个实验本质上是一个社会科学研究。“真实的需求在群众中，真实的问题在生活中，真实的答案也一定要从群众实践中来。”

记者了解到，实验设计了三部分核心问题：第一，智能体走进家庭以后，老人愿不愿意用、会不会用？它能不能真正理解老人的生活习惯、语言表达和情感需要？第二，如果它长期陪伴老人，能否改善老人的情绪、孤独感和生活质量？老人的社会参与和社交行为会不会改变？会不会改变家庭成员之间、邻里之间的互动关系？老人对乡村治理的参与会不会改变？第三，如果智能体收集了大量生活数据，隐私、安全和伦理边界又在哪里？其中，公共管理和乡村治理视角是这份研究的主线。

很快，实验还会走进隔壁的宰相庄村，到时候参与的老人将达到30户。项目团队会每两个月入户一次。入户不光是做调研，也是公益服务——了解使用情况、现场教学、设备维护、陪老人聊天。跟踪的指标涵盖健康相关生活质量、抑郁、孤独感、认知功能、社交行为、家庭关系等多个维度。此外，团队还在村里另找了一批暂不安装设备的老人作为“对照户”，同期做同样的测量，以便更清楚地判断变化到底是不是由设备带来的。

这项实验为什么选择进农村？清华大学智能社会治理研究院博士后结宇龙说，农村年轻人大多外出打工，老年人空巢、独居比例比城市高得多，陪伴需求最迫切。同时，农村老人离数字技术更远，数字鸿沟也更值得关注。对此，北房镇副镇长杨新明给出了更具体的数据：全镇现有60岁以上老人6170人，其中安各庄村老年人口近500人——大量老人子女常年在外，精神孤独是长期存在的问题。

实验团队也表示，此次项目全程公益、零收费，智能机器人由企业捐赠，团队负责免费安装、教学、维护。隐私方面更做了专门设计：设备不录像、不采集人脸，后台不记录完整对话内容和老人身份信息，只统计使用频率等数据用于研究。

■调研目标

探索智能体为人服务的新模式

“怀柔北房镇村庄实验的意义，不是一个抽象的应用场景，而是一个有真实家庭、真实老人、真实邻里关系、真实基层治理结构的生活场景。”苏竣表示，我们不是简单地把一个产品放到老人家里，而是要与地方政府、村两委、志愿者和村民一起，共同探索一套可持续、可评估、可复制的智能体为人服务的“怀柔模式”“怀柔经验”。

研究团队还关注到更深一层：这应当是一种新型的公共服务、一个数字连接的入口。老人会不会通过用这个设备，从一个“被服务的人”，慢慢变成愿意教别人用、帮衬邻里，甚至愿意参与村里公共事务的人？如果真能观察到这种转变，那智能体的意义就不只是缓解个体的孤独，而是在一定程度上激活了乡村的互助和参与。

“我自己也是一名老人，体会也更深。”66岁的项目支持方、润泽智算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周超男表示，我国正在进入老龄化社会，老人需要帮助，机器人终将走进家庭。我们要用科技传递温暖，用智能陪伴长者。

“这场实验真正想探索的，是在技术快速进入日常生活的时代，智能体如何补位而不越位，如何嵌入乡村熟人社会的关系网络、激活人与人之间的联系，而不是取代这些联系。”周超男说。

“整个项目结束后，机器人仍会留在老人家中。”杨新明表示，当地政府部门将以此次项目实施为契机，深入探索“科技+养老”融合发展新路径，打造“长城脚下智慧养老”北房实践样本。

编辑：李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