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华创始人曾是外企白领

 
  清华大学创始人唐国安,字国禄,号介臣,广东省香山县(今珠海市)唐家镇人,1858年出生,是容闳1873年带往美国留学的第二批幼童。关于他回国后的经历,资料极为稀少。已故幼童研究专家、美籍学人高宗鲁先生说他先被派赴唐山开平煤矿,任英文秘书十年,再进入铁路局服务。也有人把铁路局更具体地说成是京奉铁路,然后任上海圣约翰书院(圣约翰大学前身)教席和《南方报》编辑。1907年,他入京任外务部司员、候补主事、主事。参与“庚款留美”的具体组织工作,担任外交部、学部所共属的“游美学务处”会办,进而成为清华学堂副监督、监督,清华学校第一任校长,1913年8月22日因心脏病去世。

  我从上海图书馆保存的李鸿章担任直隶总督时期辑录的公文汇编《北洋纪事》中,发现了唐国安的重要史料。唐国安1881年被强令回国时,正在耶鲁读书,据说所学是法律。恰好这年,美国驻天津署理领事毕德格、在天津行医的英国医生马根济向李鸿章建议设立医学馆,为陆海军培养医官。学制三年,第一届招八人,以后每届招四人,这是中国近代医学教育之缘起。当时,津海关道周馥报告李鸿章,拟从由美回华的学生内挑选,交该医学馆习业。李鸿章批示同意,强调三年学有成效,仿造西国定章,核给考取官凭,以便分派军营战舰委用。唐国安就这样被安排改行学医了。

  对唐国安来说,学医非其所愿。何况草创时期的医学馆,除了马根济执教外,仅有两个外国医生兼职帮忙,教学条件很差。1883年初,唐国安借母亲生病、回家探亲的机会,私自离校,在江浙一带谋生。1885年,唐国安进入美商旗昌洋行任翻译,又被公司派到天津,参与为李鸿章采购外国军火的业务。这位不辞而别的“海归”,此时以外企白领的身份,来与老东家打交道。而他拥有公派留美的身份,按照规定,是“不准在华洋自谋别业”的,因此处境颇为尴尬。

  不得已,唐国安想出了向北洋捐银二千两的办法,为自己“赎身”。他请美国外交官毕德格做书面担保,并向李鸿章打招呼。毕德格与李鸿章私交甚好,是李最信任的外国人,再加上唐国安的族叔兼出国留学担保人唐廷枢,本来就是轮船招商局和开平煤矿的主要负责人,在北洋有着很大的活动能力,唐廷枢也为他做了疏通。

  《北洋纪事》中,保存有周馥向李鸿章的禀报:

  职道查挑选幼童赴美肄业之案,同治十一年,宪台会同前南洋大臣曾奏定章程,内开出洋肄业各生,不准在华洋自谋别业等语,唐国安在美九年,所费甚巨,回华后因学未成,派在天津医馆学习,方期肄业有成,拣充战舰医官,乃逾年余,辄因省亲乞假,延不归来。迭经职道详咨查催,现始准原保人唐道廷枢差送到案,似此志趣卑陋,不受培植,殊失定章本意,惟查该生仅通英文英语,别无所长,医馆应添学生,业经职道另招有人,若使再令进馆,彼必用志不专,且教习亦不愿为一学生而分功课。昨据美国副领事毕德格来言,旗昌现在承办军火,需人翻译,已恳宪台准其借用等语,又据学生唐国安禀称,现在亲老而病,不能远离,务请赏收此银,贴补医馆续招学生经费,将来如遇国家用人之际,生情愿效力,不敢自外等语,理合据情转禀,并将毕德格保单译汉录呈,伏乞宪台批示祗遵。

  再,唐国安本系学业未成之人,以外学业有成者,自不准托辞请假,援此为比。至唐国安现交行平化宝银一千两,如蒙赏收,再由职道咨解支应局,其明年十二月应缴银一千两,职道届时收取解局,合并陈明。

  李鸿章接到周馥禀报后,作出批示,称唐国安是借给旗昌作翻译的,事毕之后,还要归还中国政府差遣,批复可说是符合原则,滴水不漏,亦算是近代史上第一例公费生脱离公职后,清政府的处理案例。然其实质,就是下不为例,不再追究了。

  上述文件,补正了唐国安回国后的第一段经历,至于他何时离开旗昌,如何去煤矿、任教习,办报纸等等,我尚未看到准确的档案材料。
   
  容闳开创的留美幼童计划,是在保守势力的攻击下夭折的。幼童回国后,清政府没有很好地发挥他们的作用,幼童的苦闷可以想见。他们在逆境中坚守,用流逝的时光渐渐证明自己的价值。少数人回国后采取行动,或返回美国重新学习,或设法自谋生路。唐国安就是最早跳槽外企,脱离官方体制者中的一个。

  孰知世事难料。当初坚持“不抛弃不放弃”的幼童,后来很多人在晚清政治舞台上崭露头角。比如第三批幼童唐绍仪和第一批幼童梁敦彦,分别在1905年和1908年出任外务部右侍郎,就连第四批幼童梁诚,归国时还只是中学生,也于1902年出任驻美公使,与美国政府谈成庚款返还办学。而唐国安,1907年进外务部当翻译、当候补主事,都属低级职位,对于这位归国二十六年的老留学生而言,相当于重头来起,估计职业生涯遇到挫折,需要昔日同学来提携。幸好,他在外务部参与了清华学堂的筹备,在筚路蓝缕的草创时期,担任留美预科学校的校长,负责培养小留学生,最终还是实践了自己的承诺:“将来如遇国家用人之际,生情愿效力,不敢自外”,在中国教育史上留下了名声。人生有时就是等待,唐国安历尽曲折,等待到的,竟是创办清华这样一个机遇。所以后人就淡忘了唐国安曾从中国第一家医学院校出走,他的坎坷经历,被简练地概括为“学成归来,报效祖国,参与预备留美学校清华学堂的筹备和建设”。(姜鸣)

来源:新民晚报 2009-01-18


2009年06月02日 11:11:04  清华新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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