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忆老清华

  我是1955年从上海市上海中学考入清华大学的,当年我们中学考进清华的有67名,我们班是最少的,也有9名。记得当年清华招进新生2080名,这数目占了全校学生总数的一半左右,华东地区有1080名。

  北面的学生宿舍是一到四号楼。绿色大屋顶的四幢楼,很是气派。我们大一的新生还住不上,只能干看着饱饱眼福,在心中盘算着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光荣地乔迁。与现在女生宿舍严格的“戒严”不同,那时的男女生是同住一幢楼的,男生住1~3楼,女生则住4~5楼。这在现在看来也许有些不可思议,可在那时,我们颇有身在福中不知福之感。

  我进清华上的第一堂课就是马约翰教授给我们讲他的热水冷水的洗澡法,这在那时的清华似乎已经成为了新生的惯例。当时的马老年时已高却童颜白发,很有精神。作为混血儿,他的中文说得并不好,形容词汇很少,翻来覆去也就是几个“很好,很好”。但他作为体育人的出众的肢体语言却也在无形中拉近了我们的距离,并未因为语言障碍而觉得生疏。第一堂课就在大礼堂上,二千多各新同学挤得满满的。我们专心致志地听着马老的讲课,并在课后坚决贯彻他独到的冷热水洗澡法。起初响应者甚众,澡堂人声鼎沸,仿佛每天的洗澡也成为了我们这群新生的必修课。无奈随着天气逐渐转凉,不少人当了逃兵,余下的意志坚定者最后都修成正果,历练出了万寒不冻之身。

  当年我们在学校,学生没有自行车,虽然当时的清华校区不是太大,但是上课赶来赶去,有时也会搞得满头大汗,比如上课在科学馆上普通物理,下堂课在化学馆上普通化学课,中间只有十分钟的课间休息,来回得要走快步,若是老师拖堂,那就惨了,连上厕所的时间都没有了。这样从军式的赶路生涯倒也成就了我们3000米或1500轻松而过的惬意。记得那时戴手表的同学也极少,上下课的铃声就是我们的钟表。每晚自习到睡意渐浓就回宿舍就寝,一切都靠我们的生理时钟掌控,现在想来,这样的生活也不乏规律的一面。

  清华的课外活动很丰富多彩,而且水平很高,我校的文艺队利用放假期间经常到上海、江浙一带演示,获得很高的评价。运动队的成绩更是骄人:年年的北京市高校运动会,我校总分总是第一,许多项目的冠军总是清华拿的。搞得别人都没有发挥余地。树大招风,自然会遭到一些不满,说我们是以人数(取胜)。于是我们便搬出人数同样众多却几乎无所斩获的兄弟学校当挡箭牌,群起而攻之,最后大胜而归。

  清华作为享誉全国的重点高校,深受国家领导人的重视。他们经常到校园来走走,而且往往不动声色。有一天,我在图书馆复习功课,偶然一抬头,见到邓小平同志缓缓地从我身边走过。许多同学都见到了,我当时兴奋异常,可见周围的同学都镇定自若,没有太多的轰动,看来这些师兄师姐们在清华早已是久经考验,习以为常了。又有一次我们班在焊接馆的实验室里做实验,周恩来总理和朝鲜金日成主席来我们实验室里参观,我们事先是不知道的,突然见到了周总理,大家都很是激动。在校的几年里,在学校或在国庆,五一的游园活动中,我见过毛主席,周总理,朱总司令,陈毅元帅,宋庆龄副主席,见过朝鲜金日成主席和印尼总统苏加诺。都是近距离,最远的也就二、三米,近的是侧身而过,这也是我在清华求学时代最值得回忆的事之一。想想这大概就是现在所说的追星一族吧。

  进清华后,每年的十一,五一都在天安门广场参加庆祝游行。我们早上三点起床,到清华园火车站乘火车到西直门,然后步行到东单。十月一日的北京,早上是很凉的,参加游行的女同学必须穿裙子,但天很凉,只能在裙子里再穿上长裤,到十时左右,游行要开始了,女同学就开始争先恐后地更衣,穿着各色鲜艳的裙子走过天安门检阅台。第一次过天安门大家心情都很激动,尽管天安门城楼与我们的队伍相距有二百米,领袖的风貌只能见到一个轮廓,勉强能分辨出这是毛主席那是周总理、朱德、刘少奇等等,但大家还是不断地欢呼跳跃,激动非常。那时我们会把清华的校徽别在最醒目的位置,惟恐别人不知本人师出何门。晚上就在中山公署或劳动人民文化宫游园活动,一个大学一块地盘,在里面玩游戏,唱歌、跳舞,很多中央首长会到圈子里来和大家共庆节日。

  我进校以后,清华每年都招2000多新生,没有几年学生就到八、九千人,地方不够用了,就向东扩张,当时就建了好几栋学生宿舍,而且也建了像焊接馆,铸造车间,锻压车间及汽车厂等科学实验场馆,东区也有食堂了,刚开始时,铁路还没有拆除,只在围墙上开了个口子,穿过铁路到东区去上课,火车来了,我们只能堵在那里等火车过后,再跑步到东区的教室或实验室上课。如此一来,哪怕你只是晚了一分钟,拜那准点的火车所赐,是逃脱不了迟到的厄运了。这令我们深刻体味到“失之毫厘,谬之千里”的真正含义。

  2000年的校庆,是我进校45周年,毕业40周年,我回了一次母校,见到清华的校园更大了,更美丽了,比起我们那时寥寥无几的几个工科专业,成立了许多新的学院,还有许多新的专业,真是感慨万千。路障搬走了,新校门也到了五道口。感受较深一点是学生几乎都有了自行车,人人都戴上了手表,上下课不需要像我们那样匆匆赶路了。

  作为一个曾经在清华园播种理想,从清华园起飞人生的清华老校友,我衷心祝愿母校永远前进,希望一代代的清华学子永攀高峰!

  (唐为民 供稿,唐莹整理。选自《文苑》第35期8版,本文有删节)

2008年10月08日 08:06:21  清华新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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