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华大学边疆问题研究会考察(一)

■清华大学校史研究室 金富军

  近代以来,随着边疆、民族危机发展,边疆研究日益受到重视。20世纪后,边疆史地研究社会化趋势日渐明显,出现了一些专门研究团体,清华等一些学校也开展相关研究。

  清华十分注意边疆问题教育,1925年筹办农业学系,即确定“到边疆去做事”作为学生培养工作的重要目标之一。1927年,吴景超、王化成、雷海宗等五人组织清华文科课程委员会讨论会,建议政治学系增加“满蒙藏问题”等课程。这些教育熏陶,使得校内形成关注、研究边疆问题的浓厚氛围。

  1928年底,袁翰青、夏坚白、罗香林等清华学生与罗家伦、朱希祖、刘崇鋐、张星烺、郭廷以、翁文灏、冯友兰、杨振声、洪有丰等著名学者共30人,发起成立清华大学边疆问题研究会。对此研究会,学术界既有研究或关注较少,或未尽准确。本文拟就此研究会做一简要梳理。

  (一)发起与成立

  1928年5月间,日本为阻挠南京国民政府北伐,策划、制造了惨绝人寰的“济南惨案”,引起中国人民的抗日怒潮。“济南惨案”后,林文奎、傅举丰、汤象龙、徐雄飞、罗香林、曾炳钧等清华学生即组织“济案后援会”,参与组织北平各校“济案”后援会,调查日货,编写英文宣传资料《济案真相》(The Tsinanfun Crisis)等活动。

  5月15日,学校召开“济南惨案”纪念会,教务长梅贻琦提议全校师生共同组织满蒙研究会,收集资料,研究满蒙问题,以备日后对日外交。7月2日,满蒙研究会召开成立大会。因暑假临近,很多师生先后离校,到会人数不多,当天的成立大会改为谈话会并决定组织暑期满蒙研究会,待开学后再组织满蒙研究会。

  暑期满蒙研究会推举夏坚白、傅举丰、丁而汉、牟乃祚与林文奎等五人为事务委员,推举梅贻琦、余日宣、陈寅恪、钱稻孙、王化成、刘崇鋐、陈达、朱彬元、戴志骞等九人为指导教师。并开办日语班,同学们以“靡不有初,鲜克有终”自醒。7月14日,研究会邀请南开大学傅思龄教授(曾任南开大学东北研究会主任)来校讲演。暑假期间,满蒙研究会开读书报告会三次,并将本校图书馆中所有关于满蒙问题之书籍编成索引。

  暑期满蒙研究会属于假期学生临时组织,开学后,“暑期满蒙研究会”名称已不能适用。为了让满蒙问题研究继续进行、更加规范并扩大队伍,暑期满蒙研究会决定发起组织“边疆问题研究会”。12月8日,暑期满蒙研究会全体会议决定将书籍、捐款转赠“边疆问题研究会”。自12月25日起,暑期满蒙研究会正式取消。因兹事体大,如仅具虚名殊无意义,切实工作则非有实地调查、发表刊物、系统研究不可。因此,暑期满蒙研究会决定先推定傅举丰、曾炳钧、袁翰青三人为代表与校长接洽,希望得到学校支持,再定组织办法。

  此时,清华学校已改为国立清华大学,校长罗家伦已于9月18日宣誓就职。“济南惨案”处理期间,罗家伦(时任战地政务委员会教务处处长)曾与熊式辉等临危受命,赴济南谈判,险些发生意外,对日军的凶残骄横有切身体会。他任校长后,积极支持师生的这一爱国举动,并欣然名列边疆问题研究会发起人之一。虽然学校对于边疆问题研究会“于原则上极为赞成”,但揆诸当时形势,学校“当局认为此会,不便由学校发起,可由教职员及同学组织。”

  在学校支持下,经过袁翰青等积极筹备,1928年12月7日,边疆问题研究会在科学馆正式成立,吸纳成员七十余人。研究会发布公告:

  边疆研究会缘起

  我国自鸦片战争以还,门户洞开,藩篱尽撤;帝国主义者挟土地侵略之野心,四面八方,步步进逼:如日之于南满,英之于西藏,俄之于新疆,外蒙;彼此间密约之协定,势力范围之划分;或煽惑土人,反抗政府,或强用武力,攫取利权。吾国若尚不早为固圉之计,则唇亡齿寒,内地亦行见有沦亡之祸。同人等怀国势之颠危,知挽救之不容或缓,故有边疆研究会之发起。目的在切实研究边地之地理形势,社会状况,天产富源,外人势力,政治现象及其他与边地有关之各种重要问题;期得确切之知识及妥善之挽救办法。凡本校教职员同学如于边疆问题具有兴趣,愿加入本会研究者,不胜欢迎之至。

  发起人:

  丁而汉 王肇嘉 朱希祖 牟乃祚 吴志翔 林文奎 洪有丰 翁文灏 夏坚白 袁翰青

  徐雄飞 高 琦 曹毓俊 张星烺 张大东 张国威 张德昌 傅举丰 冯友兰 曾炳钧

  汤象龙 杨振声 邬振甫 葛春林 郑冠兆 刘崇鋐 刘大白 谢子敦 罗香林 罗家伦

  其中朱希祖、张星烺、翁文灏、冯友兰、杨振声、罗家伦、洪有丰、刘崇鋐等人为清华教职员,罗家伦为校长,杨振声后任文学院院长兼中文系主任、冯友兰后任文学院院长兼哲学系主任、洪有丰任图书馆馆长、朱希祖曾任历史系主任、翁文灏任地理学系主任等职务。研究会成立时,教务长吴之椿、历史系教师郭廷以也正式加入,后历史系主任蒋廷黻成为研究会指导顾问。学生分布于政治、心理、化学、地理、历史、经济、土木等系,其中政治学系最多,达7人,其次为化学与心理两系,分别为4人。因此,从组织形式及人员构成看,这是一个得到学校支持、部分教授指导下、以学生为主的研究团体。

  学生发起人中,林文奎、傅举丰、汤象龙、徐雄飞、罗香林、曾炳钧、夏坚白、丁而汉、牟乃祚等人参与组织“济案后援会”、“暑期满蒙问题研究会”,这表明三个组织具有组织、思想上的继承关系。

  在边疆问题研究会发起组织工作中,袁翰青颇为活跃。

  袁翰青(1905—1994),江苏通州人。我国著名的有机化学家、化学史家。1925年考入清华,1929年毕业后赴美国伊利诺大学研究院深造,在著名化学家R•亚当斯教授的指导下研究联苯衍生物的变旋作用,1932年获博士学位后留校任教。1934年底回国后,袁翰青先后在中央大学、西北师范学院、北京大学、北京师范大学及辅仁大学等校任教,1955年被选聘为中国科学院学部委员。

  袁翰青当时是化学系三年级学生,研究会成立后,他发表《边疆问题——注意的理由和解决的途径》一文,更为全面地阐述了关注边疆问题、组织边疆问题研究会的必要性与紧迫性。

  袁翰青首先指出边疆问题中蕴含着民族主义的精神,不简单地等同于国防问题。如果只为了国防在边疆修武备,忽略边疆民族的利益与意志,则流于偏狭的国家主义,进而陷于残酷的帝国主义。为此,“我们注意边疆问题完全是站在民族主义的立场上,绝不容有偏狭的国家主义和残酷的帝国主义的精神存于其间。”

  袁翰青指出,重视边疆问题,对国计民生的重要意义主要体现在:第一,谋求民族主义贯彻中国境内,各民族得到解放与平等。第二,边疆民族与内陆各民族唇齿相依,共存共亡。重视边疆问题,携手边疆民族,共同抵御外国侵略。第三,振兴边疆文化,发展边疆经济,粉碎帝国主义对边疆渗透与侵略。第四,推动内地移民到边疆垦边殖地,加强边疆防备,保护中华民族的独立安全。 

  据此,袁翰青提出应从以下五个方面着手:

  第一,唤醒边疆人民民族的自觉,要注意杜绝种族歧视,尊重边疆少数民族的宗教信仰,利用宗教信仰增加民族的团结力。

  第二,继承中国移民实边传统,有计划地大规模移民,既减轻内地人口压力,又增加戍边力量。同时,“为了唤醒边人的自觉,为了领袖移民的工作,我们需要大批的受到相当教育的国民到边疆去,这是在移民殖边的策略中所万不可忽视的事。”“我现在要提出一个迫切的口号‘到边疆去’”。

  第三,改善边疆交通。袁翰青指出呼吁“我们现在可以暂时把难成的铁道交通丢开,致力于费钱效少的汽车,航空事业和无线电。这是解决边疆问题所必办的事情,希望政府赶快注意及此。”

  第四,提倡边疆问题研究。袁翰青沉痛地指出“说起来真惭愧,满蒙是中国的领土,我们做的关于满蒙的书籍有几本,日本做的有多少?新疆西藏也是同样的情形。对于自己的边地这样的隔膜,那怪别人的觊觎侵略?我们现在要竭力的提倡,提倡国人对于边地尽量的研究,作多方面的研究,将研究的所得作为解决的具体张本;……衙署式的机关可以不要,大规模的研究团体不可没有;我们要造成研究边疆问题的权威者,我们需要多量的‘新疆通’、‘蒙古通’、‘西藏通’。学者们啊!这是发挥你们能力的好场所,这是你们对于国家应有的责任。”

  第五,外交方面的解决。

  从中国边疆整体角度观察研究问题是20世纪前半叶中国边疆研究取得重要进展的突出体现,袁翰青的这篇论文,无疑是较早地体现这一重要进展的论文。袁翰青以一在校学生,当时能有此认识,确属难能可贵。
有研究者指出,袁翰青的这篇论文是当时论述中国边疆问题的重要论文之一。这篇论文与同时期其他论文一道,“使中国边疆研究紧紧跟上了中国社会发展的进程,并对中国社会发展起到积极的推动作用。”这许多成果的问世,撑起了中国边疆研究这门发展中的现代边缘学科的构架。与19世纪后期中国边疆研究开展状况相比,这个时期的研究,无论在深度还是在广度,均有明显进步。

  注:本文主要内容已发表于2008年6月出版的《中国边疆史地研究》第18卷第2期。

2008年09月04日 08:38:46  清华新闻网

更多 ›图说清华

最新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