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绛:一百零一岁仍埋头写作成传奇

图一

图二

图三

  百岁老人杨绛,一声“宅女”的自喻,引发多少人感慨万千。一百零一岁,仍思路敏捷,仍埋头长篇小说写作,真的成了一个传奇。她与一百零六岁仍笔耕不辍的周有光先生相媲美,带给我们惊喜!

  最早读杨绛的作品是《干校六记》(封面见图二)。这是值得一读再读的书。她的笔调,看似格外简洁而冷峻,以冷静而从容的口气叙述“文革”期间的亲历,但正因为如此,更让我们深深感受出渗透于文字之间的历史无奈和惆怅。《干校六记》与另一篇长文《丙午丁未年纪事(乌云与金边)》,均是杨绛关于“文革”经历的回忆。身处动荡岁月,她内心虽不平静,外表却极为镇定,毫不慌乱。身躯瘦小的她,却拥有精神的伟岸,以坦然、坚毅、倔强,面对一切,包括磨难。她回忆被揪斗、游街的诸多细节,这样写道:“我心想,你们能逼我‘游街’,却不能叫我屈服。我忍不住要模仿桑丘·潘沙的腔吻说:‘我虽然游街出丑,我仍然是个体面的人!’”可以这样承受一切的人,堪称智者,百年沧桑,她从容走过。

  《干校六记》,三联书店1981年出版,封面由丁聪设计。她的另一本散文集《将饮茶》,三联书店1987年出版,封面由范用(叶雨)设计。因常与丁聪、范用先生相聚,故对杨绛这两本书,多了另外一种亲切。

  在写作这些散文之前,杨绛以翻译著称,她翻译的《堂吉诃德》与《小癞子》(封面见图一),均为西班牙的文学经典。《小癞子》仅3万多字,人民文学出版社1962年的版本,64开本,小巧得可爱。其封面设计典雅古朴,遗憾未注明设计者。

  《小癞子》是西班牙16世纪作品,作者身世不明,被誉为西方文学中流浪体小说的首创者。杨绛根据英文本转译,试摘录一段如下:

  “我站在床一头,他站在另一头,两人同铺这只破床。这事并不麻烦。两条长凳上搁个芦苇架子,就算是床,上面铺一条黑褥子,遮上个单子。那褥子虽然还当个褥子用,经年不洗,脏得不像个褥子,里面絮的羊毛也太少了。我们铺下褥子想把它拍拍软,可是天生硬东西怎么也变不软。这见鬼的褥子里没什么絮的,摊在芦苇架上,一根根芦苇都衬得分明,恰像瘦猪身上的肋骨。上面我们又铺了一条跟那褥子半斤八两的毯子,我也说不上那是什么颜色。”

  读这样的译文,简直就是享受。文字简朴,纯净,看似平淡无奇,却韵味十足,尽显古典小说叙述艺术的俗雅并存的古风。这才是文学翻译的至高境界,非杨绛这样学贯中西、文学功底上乘的译者,难以企及。读杨绛译文,即可明白,她后来成为散文大家,绝非一日之功。

  1990年,我准备写作一本关于沈从文的书,一位前辈告诉我,钱锺书当年曾评论过沈从文,我便致信希望能访问他。不久,收到杨绛的回信(手迹见图三):

李辉同志:

  前承组稿来电话,忽忽经年,顷奉来函,甚感,即示锺书。锺书老病,遵医嘱谢事谢客。自言与沈先生过往甚少,交谊不深,故“印象”亦浅,无足道也,不敢劳驾。歉甚,即祝

钱锺书附笔同候

  愿望失空,令人遗憾,但杨绛亲笔回信予以解释、钱锺书附笔问候,仍让我感动于两位老人的周到。见“钱锺书”签名设计为三字一体,更觉新奇。

  很佩服杨绛的记忆。她开头所说“前承组稿来电话,忽忽经年”,是指一年多之前我打电话去约稿之事。1988年岁末,人民日报“大地”副刊筹划新的一年,请七位老人开设专栏,起名为“七味书谭”。约请的七人分别为:杨绛、金克木、黄苗子、冯亦代、杨宪益、董乐山、宗璞。为开设这个栏目,曾请他们聚会,除杨绛和董乐山之外,其他五位前来。虽然七人未到齐,但也属难得。我为他们五位拍摄了一张合影,珍藏至今。

  七位老人,杨绛最长(1911年),宗璞最小(1928年),如今,只有这一老一小两位女性健在。念及于此,既为她们笔耕不辍而高兴,也为逝者而喟叹。(李辉)

  来源:人民日报 2012-08-09

2012年08月30日 11:41:03  清华新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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