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伟:镜头里,是60年北京人的生命

●学生记者 王仙茅 刘茜 摄影 司徒哲阳

  邓伟,著名摄影家,清华美术学院教授。1959年生于北京。1982年毕业于北京电影学院摄影系。1980~1985年自费拍摄完成中国第一部名人肖像摄影集。1990~1997年自费环球拍摄完成世界名人专题,被誉为“世界摄影史上的创举”。

  迄今在国际权威摄影专业学术杂志《JOURNAL》等公开发表论文6篇,著作19部,计200余万字。代表作有《中国文化人影录》、《摄影造型法则》、《瞬间造型》、《学画记》、《邓伟日记》、《邓伟眼中的世界名人》、《邓伟看世界》、《邓伟摄影作品选》、《邓伟摄影艺术精品》、《DENG WEI AND FIFTY FACES》(美国版)、《八年》(1-3卷)、《WIND FROM CHINA》(英国版)、《邓伟文集》、《中国美术馆藏邓伟捐赠作品集》、《爱琴海的太阳》、《追逐太阳的光影》等。在中国、美国、英国及联合国举办个人摄影艺术展,作品被多国国家美术馆、博物馆收藏。电影作品《青春祭》获法国赛特国际电影节评委特别奖(1986年)、香港电影节金像奖(1987年)。摄影作品《世界名人肖像》获中国摄影最高奖“金像奖”(2004年)。2006年被中国摄影家协会授予“突出贡献摄影工工作者”称号。其摄影成就获世界摄影最高奖“英国皇家摄影学会荣誉高级会士衔”(2007年)。

  9月1日~10月31日,著名肖像摄影家、清华大学美术学院教授邓伟的“城市记忆———北京人”摄影作品展在首都博物馆展出。这次展览展出了85幅作品,分为“胡同”、“广厦”两部分,收入镜头的既有我国首位航天员杨利伟、全国劳模宋鱼水等各界精英,也有无数在这个城市里劳作、生活的普通人。这些作品通过一幅幅生动、传神的人物肖像和特定场景,见证了快速发展中的北京城和北京人,向祖国母亲的60岁生日献上一份厚礼。

  北京人在胡同里也在广厦间

  早在2008年,首都博物馆就找到了邓伟,委托他做“北京人”的摄影选题。邓伟坦言,接到选题时感觉压力非常大。“因为我出生在北京,我是北京人,所以我一直想用我的眼睛去看北京人,用我的耳朵去倾听北京人的声音,用我的心去感受北京人。但北京实在是太大了,北京人实在是太多了,到底这个切入点在哪儿?”

  2008年深冬,邓伟走进首都图书馆,试图追寻一些线索。在查阅了大量资料后,他深感自己对北京的了解还是太少,但他同时也发现,表现北京人的书实在不多,尤其是介绍北京普通百姓的书,可以说是一个“盲区”。“那天天气很冷,寒风凛冽,但我很激动,从图书馆出来一直走到长安街。我一直在想,作为一个中国人,作为一个北京人,我该怎么回报自己的家乡。”

  他决心要做好这个选题。拍普通的北京人,深入到北京的胡同里去,这是邓伟的最初设想。

  上完今年3月的课,邓伟只有不到 100天的时间用来拍摄。这不到100天的时间里,他几乎走遍了北京现存的所有胡同,这个过程被他称为“快餐细做”。“摄影就是一个脚印一个脚印地走,一个门洞一个门洞地看,要去思考和判断,最后才是去体验,表现生活在胡同、四合院、大杂院这些空间中的人是什么样的。”

  他买来北京地图,把北京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城区,东城区、西城区、宣武区、崇文区,这四个区是老北京的基本城廓;第二个就是新北京,发展的北京,比如中关村、方庄。

  60年北京的变化翻天覆地。行走中的邓伟发现,仅靠胡同来表现北京人已经很不够了。受乔羽老先生的启发,他把“北京人”分为两部分,既有胡同里土生土长的“老北京”,也有千千万万 “广厦”的建设者、创造者,为北京作贡献的外省人、外国人。他马不停蹄记录所有脚踏北京土地的人的故事。“我每拍摄一个人物就是一个生命,他会有不同的见解和我进行沟通。”
  
  符号背后是北京人的心灵,是爱

  一说起拍摄 “北京人”过程中的故事,邓伟的眼睛立马就亮了,他说自己一直在寻找北京的符号。什么才是北京的符号呢?就是北京特有的东西,比如鸽哨。“隔几条胡同,就会有一户养鸽子的人家。听到鸽子哨声,就会想到北京,想到老胡同里的老物件。”邓伟一边讲,一边模仿鸽哨的声音,仿佛又置身于胡同里,听见那熟悉的声响。

  鸟笼也是北京的一种符号,北京有“遛早儿”的人群,其中很多人都喜欢养鸟儿。邓伟拍了很多关于鸟笼的照片,最令他感动的是这么一幅画面:“有一天我在胡同里走,走到一个清洁队的时候,看见一个小桌儿上面摆着一个养鸟的笼子,但是里面养着两只小雏鸡。那会儿是初春的时候,天气比较凉,这个农民工把自己的外套西服扣在鸟笼子上。我觉得这个画面‘超以象外’了,超出了鸟笼子,超出了鸡笼子,这实际上表现的是外地人在北京的一种精神世界和一种生存状态。”邓伟追求的不是形式化的唯美的艺术,他要表现的是北京人的心灵。“我还拍过很多其他的鸟笼子,但跟农民工在鸟笼子里养鸡比起来,它们都太唯美、太形式、太表象了。”

  邓伟在胡同里长大,对他来说,胡同里的人就像亲人一样。在宣武区的一个大杂院门口,曾有位身穿蓝色工作服的人认出了邓伟,非常热情地邀请他去家里看看。邓伟在他 家 发 现 了 几 个 物件———大衣柜、红箱子、自行车,是“北京时代的变化见证”。拍摄结束后,邓伟正要出门,那人把他叫住了:“邓老师,您两条腿走得多累啊,我把我的自行车给你,你骑车吧!”邓伟非常感动,他说:“这是一个普通老百姓对我真诚的,发自内心的爱。”
  
  对普通人和名人同样心怀感恩

  这次拍摄,邓伟从普通人身上得到了最大的收获。“比如说蒸包子的、包饺子的、送水的、修车的、公共汽车的售票员,包括修理工。喝啤酒爱喝燕京啤酒,生病要吃同仁堂的药,朋友们在聚会的时候要吃全聚德的烤鸭,首先要带着一种感恩的心情,感谢这些为北京作贡献的人们。一个全聚德的烤鸭师傅代表了几代全聚德人,实际我拍摄这些人只是一个符号,更多地通过符号来解读在这些符号后面所运载的巨大能量和内容,带给人们一种思考,感谢这些群体组成了北京人。”

  另一方面,邓伟自己却是以拍摄名人开始摄影事业的。他拍摄的第一幅人物肖像,主角是他的老师、艺术大师李可染。成年之后,他又以惊人的毅力完成了拍摄百位世界名人的“壮举”。这次的“北京人”系列,除了表现各式各样的普通人外,他也拍摄了一些有代表性的“名人”,使得“北京人”的内涵更加广泛完整。

  北京市公交公司21路公共汽车售票员李素丽,是人们熟知的“老人的拐杖,盲人的眼睛,外地人的向导,病人的护士,群众的贴心人”。邓伟走进李素丽的办公室,首先被两面镜子吸引了:“其中一面小的用来照脸,另一面大的是穿衣镜。她是劳模,但她也是女性,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李素丽笑着称赞邓伟观察很仔细———邓伟发现的,是她外表与内心美的统一。

  拍摄人民法官宋鱼水,是在她平时办公的地方。“我发现宋鱼水在办公桌前两只手表现不一样,伏案用于工作的右手很坚定,左手却很放松。这就是人性的两面。”这个定格的镜头吸引了很多观众的目光。

  邓伟朴素地说:“人像其实没有好不好,只有亲切不亲切。名人和普通人都很亲切。”
  
  他们从照片里认出了自己,认出了北京

  在首都博物馆,参观邓伟作品展的人络绎不绝。表情丰富的人像照片让很多游客驻足,他们纷纷与邓伟的摄影作品留念,不少人还生动地模仿着照片里人物的表情。

  来自南昌大学艺术设计学院的胡月说:“‘胡同’代表了老北京,‘北京人’摄影展让人重拾很多被遗忘的回忆。”她的同伴鲁亚伟则注意到邓伟对细节的重视和把握:“正是这些细节让人感动。”

  许多观众出声念着图片说明,这些说明不少来自被拍摄者对北京说的一句感言。翠微路小学的一个“红领巾”在被拍下向队旗行礼的照片后,写下简单的五个字:“北京我爱你”。正当邓伟收拾器材准备离开时,这个三年级的小学生又跑过来修改、重写。“不管是一个小学生,还是一个百岁老人,他们对这次拍摄是很尊重的,很尊重我,也很尊重自己,非常慎重地写出自己要表达的内容。”

  是的,这次展览是邓伟对北京的表达、对祖国的献礼,同时它也激发了更多人对北京的感悟、对祖国的热爱。在展览前言中,首都博物馆馆长郭小凌深情地写道,每一张照片上被定格的相貌对他而言都似曾相识,因为不管他们来自什么地方,都和自己一样,因为定居在北京,已经融入了这里的文化。

  在北京出版集团同步发行的《北京人》画册里,我们读到这样一句话:“我们为北京人骄傲,人类的心灵是相通的,这就是摄影的力量。”

  ■邓伟的拍摄日记

  4月3日 星期五

  从顺义到昌平,上午先在北京现代汽车有限公司拍劳模厂长宋顺生,他1978年当工人,伟1978年入电影学院,两位同龄人都在为社会服务着,说到这,两只手就握在了一起。

  5月26日 星期二

  窑哥,是今儿在木城涧煤矿拍摄时,听到矿工彼此的尊称。矿口称一个坑。下午与矿领导、段长守候在坑口与刚刚从井下归来的窑哥们面对面那一瞬间,震撼了伟的心灵,他们从低矮的笼子车里伸出了黑漆色的脸、双手,一个完完全全的黑人,黑皮肤、黑衣服,都是在与煤石战斗的6个小时中染就的煤色,只有头上的矿灯,张开的口里的牙齿是白的、亮的,还有那双眼睛在显示着生命的力量。

  成组的拍摄完成后,留下了单身汉齐利伟。他一再说“感激生命”,那是在2006年6月中旬的一天,他正在井下检修,突然遇到了煤塌,是师傅一把将他推开,救了他。“先做人,再做事,后挣钱,”齐利伟写下了自己的人生观。伟眼晴里、镜头里是一个,不,是一群窑哥。他们活得真实可爱,值得尊敬。回到家里写日记时伟才发现,自己的手和指甲被染成了煤色,拍摄中不停地有窑哥与伟握手,这应是个抹不掉的珍贵纪念。这份感动,早已超越了摄影本身。

2009年09月28日 10:00:55  清华新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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