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庆安:全球化下的身份认同危机

 当我们在世界上的身份已经变成一个商人、一个官员、一个知识分子,而不是一个中国人、一个韩国人、一个越南人的时候,这种自下而上的身份危机,要比全球化的资本入侵更加无法抵抗。寻找一条民族国家在现代化中的自处之道也就成为了唯一的选择。因为,这不是殖民,却更甚于殖民。 

   原来我以为,民族身份认同的危机只会出现在发展中国家迈向全球化的过程中。例如在摆脱贫困的时候,人们常常也会放弃文化的多元性,或者是那些从小就朝夕相伴的习惯、游戏和艺术。

  事实上,这种危机居然也发生在韩国这样的中等发达国家中。《环球时报》说,8月23日~31日,韩国网站www.dcinside.com就“是否还愿意做韩国人”这个问题做了一项问卷调查。结果显示,在访问该网站并参与回答问题的8406名网友中,有67.8%的人选择“不愿意,要是能投胎成为别的发达国家的国民就好了”。回答“来生还想做韩国人”的只占24.4%,回答“不知道”的人占7.8%。
韩国网民同样有愤青或者刚刚遭遇腐败打击或情感伤害的,有一半的被调查者选择不愿做韩国人,这至少是可以接受的数字。问题在于,韩国网民对社会最不满意之处是“教育制度”、“征兵制度”和“贫富差距”,还有政治腐败、就业难、福利不到位等。除了兵役制度各国有所不同外,估计对教育制度的不满和贫富差距的心理不平衡,是不少国家都存在的社会心态——至少,我知道在亚洲不少国家都有这种情况。

  不愿意做韩国人,简单说这是一个民族身份认同缺失的现象。同为韩国人,除了从制度意义上说具有共同的护照,遵守共同的法律之外,恐怕真正能够约束他们的,只有韩国人这个名字。身份认同的建立是极其漫长和困难的过程,它需要一个想象共同体的集体记忆,需要长期的集体居住,更需要民族独立过程中建立的自尊心,甚至是共同的英雄符号。

  在全球化的今天,人员和资本的流动越来越普遍,各种资讯充盈视听,没有人会怀疑自己是一个世界公民。但是却有越来越多的人不愿意做韩国人、越南人、马来西亚人。在伟大全球化的进程中,国家认同却越来越渺茫。当然,将一个制度缺陷和贪污腐败导致的身份危机怪罪于全球化,恐怕有些说不过去。但是在全球化过程中如何维系和重建国家认同,可能会更加困难。

  全球化使得制度缺陷带来的身份认同危机更加严重。因为人们可以简单地从媒体上看到好的样板,听到发达故事。但是,这并不意味着身份认同可以消减。问题在于,当我们维系身份认同的时候,传统文化的向心力可能无法抵挡发达生活的诱惑,而每一个缺陷都可能被放大。要知道,麦当劳和肯德基的诱惑,往往大于韩国冷面——更何况你还不能保证冷面没有卫生问题。

  全球化为每一个人都提供了多种选择,你可以出国、可以移民、可以天天上外国网站。但是唯一不太可能的,就是选择做一个外国人。相反,国家认同是一种最基本的软力量。这种软力量至少保证一个国家能够在血缘之外,将所有的公民团结在一个名称之下,享受共同的权利,承担共同的义务,甚至在外敌入侵时建立统一战线。

  因此,要解决这种身份认同的危机,恐怕还要从全球化下手。如果真的超过一半的人不愿做韩国人,这时候堵塞信息渠道,放弃现代化追求都是不可能的。尤其是当我们在世界上的身份已经变成一个商人、一个官员、一个知识分子,而不是一个中国人、一个韩国人、一个越南人的时候,这种自下而上的身份危机,要比全球化的资本入侵更加无法抵抗。寻找一条民族国家在现代化中的自处之道也就成为了唯一的选择。因为,这不是殖民,却更甚于殖民。

  其实我相信韩国的这个故事能够讲出来,归功于媒体愿意挖掘。对于那些存在现象却无人挖掘的国家来说,或许警示意义要大于看热闹。(周庆安:清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讲师)

  摘自广州日报 2006年9月7日

2006年09月07日 13:43:41  清华新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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