辅导员与文学心

■工业工程系 田凯

田凯

  田凯,工业工程系07级硕士研究生,工业工程系五字班辅导员,拟赴地方挂职。爱好文学,其小说《竹林》获清华大学第三届朱自清文学奖优秀奖。

  我这个人对学术不够热忱,很少交萍水相逢的朋友,不怎么上水木,也基本不打游戏。现在回想起来,在清华待了6年,收获最大的有两件事:一是字斟句酌写下的很多篇文章,二是认真当过一回辅导员。

  因为爱好文字,常被交情不深的朋友误认为是感性强盛的人,似与辅导员这一政治性角色格格不入。自本科以来偏重独善其身的经历,也使我自觉在静晤内心的旅途上走了太远,对于能否带好一个年级曾深存疑惧。两年实实在在的辅导员任期改变了他人与自我的看法。与其说是我秉持着爱与公心带给了同学们成长,不如说是他们留给我的每段记忆都让我受益良多,使我在本可能简单刻板的硕士生涯中品尝到了生活丰饶的可能性,更使我从一个平章风月、自斟自饮式的“准文人”接触到了更宽广的世界。而在此过程中,始终不弃的文学心也成为了我作为辅导员的鲜明特色。这种文学心并不指单纯意义上的文学追求,我想更多是受文学影响的某种内在的东西。在观想上,它使我保持好的文学所具有的超越、真诚、敏感的性格;在处事上,则赋予我从容沉着的心态和言辞不平淡的特点。

  因此可能与别的辅导员相比,我身上还是或多或少有一点文人的影子,这也是我带的60名可爱同学对我的印象。仅这么说有点抽象,还是举几个小事吧,它们标记了那一段时常令我感动的时光。

  上任之初,我就碰见一桩棘手的事:一名患心理疾病休学半年的女孩因病情减轻返校转入我带的年级。记得我们的约谈是在天阴的傍晚,系馆的巨幅落地窗像是隔开了两个世界。她那时仍在接受药物治疗,尤其谈到自己时容易激动。但令我欣慰的,是她还不拒绝倾诉和回忆。我用尽可能柔和的语调与她交流病情,希望她克服不必要的自责与溯因心。我联想起一些朋友的际遇、读过的小说、写过的人物与构思过的命运,然后轻轻缓缓的说给她听。谈话持续了一整个黄昏,如我所想的未起波澜。临走时,她提出要看看我按在手边的潦草日记,翻开一页念给她听,恰是一段关于心性的摘录,其中写道“我们倔强而毫不怀疑的假设:恒常可以提供安全,无常则否。但事实上,无常就好象是生命中所碰到的一些人,起先难以相处,但认识久了,却发现他们比我们所想象来得友善,并不恐怖。”我念这段话时她很安静,而我也借助此在省视自身。

  2008年刚到,开第一次年级会。布置完公务后,我向所有同学说出了自己的三个新年愿望:一是爸爸上班地很远,不忍心让他再夏天冬天的骑车,要鼓动俭省的家里下决心买一辆小车;二是希望能克服阻力,带相恋多年的女友过年回家;三是在年内写成一篇较长的小说。公开这些私愿的初衷,是想让同学理解到一个真实的我,而不仅仅是一个给他们当支书、对他们提命令、帮他们争权益的辅导员。或许是得到了掌声和祝福的缘故,这三个不易的愿望竟一一达成了。当我写下《清淡余地》的末笔,向窗外看潮水的起落,真的有一种特别温暖的情思从心底流过。

  去年有一天,我收到过一封意料之外的邮件。那是在与一名学业态度显著滑坡的学生党员谈话时,我批评了他的缺乏自制与生活被动。他在谈话期间表现得诚恳而恭敬,却在凌晨的邮件中承认在回答我的许多问题的时候并没有完全说实话,要为这种不真诚道歉。他细致阐述了自己的理想与观点,认为自己其实是内心坚定和从不被动的人,不追求平均成绩的时间并没有虚掷,而是花在了对他而言更有价值的提高上。他坦陈写给我的很多话连对父母也没有提过,这份信任使我珍视。我给他回了长长的信,告诉他防备心人人皆有,你或而的心口不一只是防备心比常人略重一些,但毕竟这易导致疏离、积郁甚至无端的争议,所以还是建议他放得轻些。也告诉他人常常需要从别人的眼睛中看见自己,但对每一个人尝试的权利均予尊重。这之后,我与这名同学建立了深厚的友谊,并在了解中愈发认识到他的博学、善于思考和有毅力。这件事教会我要坚持以耐心真挚的思想工作去发掘复杂的真相,他后来说之所以决定写那封有点怪怪的信,也是被我当时的为他着想所打动。

  我一直认为,从某种角度上说,人生是不断发掘外我关联的过程,而文学正是将笔作为寻找这种关联的秘器,并且以确凿证据对此勇敢担当。文学的最好之处有两点,一是写作的时候人是静的,这与文字有多怖厉多剧烈多不依不饶无关。更重要的是彼时的虚幻心,与物象保持清醒而恰到好处的距离,这能让人不外露、不荣耀、不匆乱。辅导员的当法很多,因人而异,不过多一点点文学心,也未尝不是好的特质。(编辑 襄桦)

  来源:学生部主办的校内刊物《辅导员之友》第155期

2009年11月20日 13:35:59  清华新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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