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华法学教育溯源

陈俊豪

清华早期法学教育(1909-1929)

  清华的法学教育历史久远,与清华的成长是同步的。在清华早期即1909年到1925年派出的历届留洋学生中,有29名攻读法学,占全部留洋学生的2.2%。他们回国后在中国近现代法律和外交事务中扮演了重要角色,例如著名法学家钱端升教授、燕树棠教授、王世杰教授、王化成教授、著名法官梅汝璈和著名检察官向哲浚等。

1964年梅汝璈法官(右 1924年清华学校毕业)与韦伯庭长在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审判席上

钱端升教授

 1925年9月,清华学校正式设立了大学部,大学部共有十七个系,其中十一个系先行设立专修课程。1926年,教授会选举产生了各系主任,政治学系主任为余日宣,经济学系主任为朱彬元。由于政治学系和经济学系均需开设一些法律课程,而法学系尚未成立,加上当时政治和法律不作细分,因此法律课程皆附设于政治系之内,且法律课程涵盖了各重要部门法。1926年,政治学系专修课程包括:
入门:政府、民本政治原理;政治思想:西洋政治思想史、中国政治思想史、现代政治思想、国家学;政府:中国政府、日本政府、俄国政府、英国政府、美国政府、中国地方政府、英美地方自治、西洋地方政府、西洋市政管理、国家的联合政党;法律:法律概论、宪法、民法、刑法、商法、行政法;国际:国家公法、国际关系、中国外交史、中俄日外交史、中英外交史。

  1928年,政治学系新聘教授吴之椿、浦薛凤、胡元义和王化成等,系主任改由吴之椿担任。1929年,先后执教于美国哈佛、芝加哥大学的国际法学权威赖特(Dr.Quineey Wright)亦来到政治学系任教。赖特担任条约论、国际关系专题研究及国际法案研究三门课程,为期半年。至此,清华法学教育从师资、课程配置和学生人数上都已初具规模。

建院后的清华法学教育(1929-1937)

  1928年国民政府颁布大学组织法,国立清华大学宣告成立。1929年,《国立清华大学规程》开始实施。《规程》规定国立清华大学本科设文理法三学院,其中法学院包括法律学系、政治学系、经济学系,但法律学系暂从缓设,另行筹备。法学院设立后,院长由陈岱孙担任。

  法律学系的缓设尚有很多历史遗憾,经费是办学首当其冲的问题。在改立大学以前,清华的基金由清华校务及游美学务基金保管委员会保管。该基金会系由外交总、次长及美国驻华公使三人组成。改立大学后不久,在“专辖废董”斗争的影响下,国民政府行政院经美国公使“谅解”后,于1929年4月30日议决将本校基金全部移交中华文化基金董事会管理。8月初,全部基金已经移交完毕。当时移交的基金总数共有国币银元七百五十五万元,由于原基金会投资失误共造成损失八十五万元(不能兑现的证券与银行存款等),因此实有六百七十余万元。但事实上,1929年全年学校可支配的预算资金尚不足八十万元。

  为了适应大学各个学科的建设及安顿学生住宿的需要,在基金8月移交完毕之后,学校于1929年秋天开始大兴土木,把主要资金用于四项建筑:即生物学馆、学生宿舍第四院、扩充图书馆和气象台。与上述建设相比,由于政治学系已经有力量开设法律课程解决一时之需,因此法律学系的成立反而显得不是那么紧迫和重要了。

  法律学系缓设后,法律课程继续由政治学系代为开设。1931年公布的一份《政治学系课程表》清楚地反映出当时课程厚基础、重外语、注重培养经世济用之才的教育思想:

各类必修功课:
第一类 国    文 英   文         自然科学   
第二类 政治概论 近代政治制度 法律原理 宪法 国际公法 西洋政治思想史
第三类 中国近百年史 西洋近百年史 经济概论 财政学  
第四类 第二外国语     

必修功课年级表:
第一年级 国文 英文 政治概论 经济概论 自然科学 中国近百年史
第二年级 英文 宪法 法律原理 近代政治制度 西洋近百年史 
第三年级 国际公法 财政学 西洋政治思想史 第二外国语一年  
第四年级 第二外国语二年   
  

  1930年秋,政治学系开办法科研究所,作为大学毕业生中成绩优美、富有研究兴趣者继续研修之所。法科研究所分为政治学部和经济学部两部,其中政治学部招考新生,力求严格,每年仅取一二名。研究生入政治学部后,必须就下列三种专门选读与研究选修一门:(一)公法(宪法或国际公法);(二)政治制度;(三)政治思想。研究导师有萧公权、王化成、沈乃正、陈之迈、张奚若和浦薛凤等当时著名的学者。培养出的学生有徐义生、楼邦彦、王铁崖和邵循恪,他们均成绩优异并考取了出国留学资格。其中王铁崖先生在校期间就在校内学生刊物《清华周刊》上发表了《最惠国条款的解释》等数篇学术论文。

王铁崖先生(1933年政治系毕业)著名国际法学家。曾任前南国际刑事法庭法官、海牙国际法研究院院士等职。2000年4月向母校捐赠大量珍贵私人藏书。

  法学教育受到了学校的高度重视,校方广泛延聘名师。1931年后陆续到校的教师有燕树棠、赵凤喈、陈之迈、萧公权和沈乃正等人。法学教育师资力量充实后,完善法律系之结构既成为必要也完全可能。1932年初,陈岱孙院长致信梅贻琦校长,阐述了法律学系不可不迅即设立的四点理由,得到了梅贻琦校长的赞同。随后,学校评议会议决成立法律学系,并由梅贻琦签署的学校公函向教育部呈请备案。2月,教育部下达指令,法律学系之成立“准予备案”。此后,燕树棠教授被任命为法律学系主任。建系伊始,梅贻琦校长指出,“本学系之宗旨,系对于应用及学理两方面,务求均衡之发展以力僻偏重之积习,以期造就社会上应变之大材,而挽救历来机械的训练之流弊。本校当局历年筹备之计划与努力亦即在于此。”
世事难料,正当清华上下为法律学系筹备设立奔波之时,同年5月教育部又颁布训令,命令清华“应就现时财力所能及,力谋工学院之扩充,至前准备案之法律学系,应暂缓招生。”清华一方面据理力争,希望教育部能够收回训令;另一方面,法律学系的教师延聘、图书购置、招生工作仍全面展开。法律学系的教师延聘工作进展顺利,当年受聘的法律学系专任讲师有赵凤喈,讲师有王观、戴修瓒、邰勲、张映南、郁宪章和李浦。除了师资,作为研究学习必备的图书设备,也“因先有政治学系数年之工作,法律书籍业有相当基础。本学系本年度图书费,合计普通特别两项,共存一万八千元。新定购之图书,截至现在,合计英文、法文及中文法律书籍,其价已达一万元之谱”。

  但是直到1932年底,教育部仍颁布训令,认为清华大学“仍应遵令停招法系学生,至本年度已招者姑予承认,惟一年级生应饬改认他系,其不愿改系者,得与二年级生办至本年度终了时结束,再送北大平大等校肆业。”1933年,上一年秋季入学的法律学系新生开始转入政治学系,法律学系成为只在校内有系之组织机构存在,而无专修学生的学系。1934年8月,学校评议会决定遵照教育部指令教字第一〇八九八号,自1934年起本科法学院裁撤法律学系,政治系得斟酌需要设置法律课程并得酌加预算。原法律系教授燕树棠、赵凤喈等也转入了政治学系。1935年,清华只有政治学系仍继续招收国际法专业学生。政治学系师资雄厚,系主任为浦薛凤,共有教授王化成、张奚若、钱端升、萧公权、沈乃正、燕树棠、赵凤喈、陈之迈、专任讲师柳哲铭、讲师程树德等人。这短短数年间法律学系设立虽然受挫,却也正是清华法学教育不断完善、开始积淀的过程。当时张奚若、燕树棠等人均发表了数篇重要论文,为学术科研作出了贡献。

西南联大时期的清华法学教育(1937-1946)

  1937年,清华大学和北京大学、南开大学南迁至长沙,组成长沙临时大学。临时大学所设学系十七系,并推各学系教授会主席一人,负责进行预制课程,分配工作及筹划设备等事宜。当时法商科共有经济系、政治系、法律系、商学系四系,教授会主席分别由陈岱孙、张佛泉、戴修瓒、方显庭四位担任。
1938年,三校奉命南迁云南,共同组成国立西南联合大学。三校紧密合作、视为整体,共建了法商学院,包括政治学系、法律学系、经济学系、商业学系四系。院长最初为陈序经,后为周炳琳。法律学系教授会主席为燕树棠教授,清华教授赵凤喈等在该系兼课。政治学系下也设立法律课程招收法律学生,教授会主席由清华聘任的张奚若担任,教授主要有张奚若、钱端升、王化成、邵循恪等原清华政治学系教授。

  西南联大时期,清华大学保持了自己的研究院和法科研究所。1942年和1944年,西南联大研究院分别在昆渝两地招收第一年研究生,并且男女兼收。法科研究所下面包括法律学部、政治学部、经济学部和社会学部。联大时期为清华法学教育积蓄了力量,并培养了陈体强、端木正等著名法学家。端木正先生后来担任了最高人民法院副院长。

 现藏清华法学院法律图书馆的陈体强教授博士论文手稿  

            

复校至全国院系调整的清华法学教育(1946-1952)

  1946年10月清华大学在北京复校后,法律学系得以重设,并由赵凤喈教授出任法律系主任,同时在政治学系下开设国际公法等法律课程。清华大学研究院法科研究所也一并恢复,由陈岱孙先生任所长,赵凤喈先生兼任政治学部主任。

  学校复校之初是艰难的,当时呈准教育部以交通不便、教师敦聘不易,1936年只招收一年级新生,一班五名。除由原任政治系教授赵凤喈主持系务外,并聘请教授王克勤一位,助教李声庭一位。1948年,学校招收二年级插班生十数名,三年级生十五名,并极力补充图书设备及延揽教师。学校已有之图书,计中文法律书籍约四百余册(包括法制史在内),西文书籍共有六百十五册,并于1947年购入中文书籍四百册,西文书籍八百册。

  1947年根据教育部的部令,法学院正式设立法律系、政治系、经济系和社会学系四系。法律学系开设的法律课程相当齐全,计有25种,几乎包含了当时所有的法律学科门类,还为其他院系开设法学通论等全校选修课。1948年11月,教育部对清华法学院共同必修科目的修订定了四项原则:

  一、法学院共同必修科之《中国通史》及《西洋通史》。法律学系(包括混合制及分组制)应改属选修科目。
  二、增设下列二学程为法律学系(包括混合制和分组制)必修科目:1、《宪法》四至六学分,第二学年上下学期修完;2、《法学绪论》四至六学分,第一学年上下学期修完。
  三、法律学系分组制之各组应增列《商事法》一科八至十学分,属各组共同必修科。
  四、《民法债编》及《民事诉讼法》如规定学分不能授毕,得由各校斟酌情形增加两学分。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政府对清华法学教育进行了调整。1949年10月20日,华北高等教育委员会决定将清华大学法律系并入北京大学。1952年,教育部开始进行全国院系调整,将清华大学法学院下经济系调入中央财政学院(即现在的中央财经学院),原有的社会学系和政治学系也辗转并入了后来其他学校新组建的政法学院和财经学院。从此,法律院系和法学教育在清华大学被中断。

2005年04月23日 08:01:24  清华新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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