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剑桥大学校长和清华大学校长对话 大学要培养治国之才(附图)

环球时报 2004-9-8

   第二届中外大学校长论坛2004年8月在北京召开,与会的中外各著名高校的校长就“大学发展战略规划”等话题进行交流。其间我们邀请到了英国剑桥大学校长爱莉森·理查德教授和中国清华大学校长顾秉林教授,请两位校长就世界一流大学的建设、当前需要培养什么样的人才问题,进行讨论。

   大学要承担服务社会的责任

   爱莉森·理查德(以下简称爱莉森):很多人问我世界一流大学的标准是什么。我认为,一流大学的特征是:第一,在人类已有知识的各个领域追求卓越,包括人文科学、社会科学、自然科学和技术等等。第二,要致力于教学和科研的统一协调发展。我相信如果我们的研究者能使学生挑战自己的观点,促使他们深思熟虑的话,那么他们将从中获益。第三,应承担服务社会的重要责任。我们不应该呆在美丽的校园里,与世隔绝,不关心社会的发展和变化,相反我们应该为社会做出贡献。

   为达到上面所提到的这些,我们需要很多方面的资源,因此,世界一流大学的一个共同点就是需要大量的资金支持。根据我的经验,像耶鲁、剑桥这些世界名校在筹集资金方面都不遗余力。我们需要不断寻找新的资金来源。这不但是为了满足我们现有的教学和科研活动,而且是为了支持未来的发展。

   最后,世界一流大学必须具有创造性,能够提出新的观点,发现新的机会,并且能够洞察未来。我相信,目前我们面临的一个机遇就是国际合作,这就是为什么我和顾校长在担任校长的一年里就实现了互访。确切地说当前世界一流大学越来越像个大学联盟。

   顾秉林:剑桥大学是全世界知名的一流大学,而清华大学是把成为世界一流大学作为自己的奋斗目标。到2011年,我们希望实现重点突破、跨越发展,力争跻身于世界一流大学行列;到2020年,我们希望真正从整体实力、学术贡献和社会声誉上全面提高、协调发展,在总体上建成世界一流大学。

   以我们对世界一流大学的了解和认识,我想,第一点要强调的是一个大学的文化底蕴和大学的精神,这一点是非常重要的。我们认为大学是一个独特的教育和科研机构,不同学校的最根本的区别应是其内在的文化和精神,大学的精神、文化氛围和底蕴是大学的灵魂。

   第二点,一流大学应该追求学术上的卓越,同时,精诚服务于社会,特别是要能够引领社会的未来,在这个过程中培养国家的栋梁之材。在知识经济蓬勃发展的今天,社会对高水平学术与高质量人才的要求更加迫切。在这一背景下,大学承担的社会服务功能越来越突出。大学服务社会是分层次的:首先,我们应与社会建立密切、稳定、有序的联系,以多种方式满足社会的急需;其次,要在服务社会的实践中获得有利于学校发展的支持,引领社会未来;最后,也是最重要和最长远的是要把社会服务与人才培养更为密切地联系起来,在这一过程中,不断提高教学水平,培养出具有全面素质的高质量人才,从根本上实现大学服务社会的使命。

   第三点,我们是把建设世界一流大学作为自己的目标,达到这一目标是要有一个过程的,而目标和过程应该是统一的。强调这一点,是因为目前中国教育界有一种观点认为,中国还是一个发展中国家,经济还比较落后,财政对大学的支持也不会太充足,现在谈论办一流大学还为时过早。我不能同意这种悲观的论调,因为没有目标,我们就会失去前进的动力。

   爱莉森:那些长盛不衰的学校都有自己的颠峰和低谷。我们现在处于顶峰但也面临挑战。在剑桥800年的历史里,她从各种筹资和捐赠中获益很多。但在过去的50年,相比美国的大学,剑桥大学在筹集资金上稍逊一筹。无论是对剑桥还是清华,或者其他任何优秀的大学来说,除了从政府获得财政支持外,还要寻找新的资金支持。这是我们这些人努力的方向之一。

   顾秉林:是的,要想成为一流大学,稳定充足的经费支持是非常必要的。中国是个发展中国家,国家对清华大学的经费支持是很大的。但我可以透露一个信息,实际上国家财政每年给清华大学的支持都加在一起,大致是清华大学实际总运行费的1/3。所以作为校长,要使清华大学得以快速发展,我每年必须都要为争取这2/3的经费奋斗。我想,我们能够把国家拨给的一分钱变成三分、四分,也正是清华的活力所在。清华老校长梅贻琦曾说:“大学者,乃大师之谓也,非大楼之谓也。”这句话是非常精辟的。我注意到社会上有些说法,认为现在的大学用不着再盖大楼。我想这是曲解了梅校长的意思了。实际上,他并不排斥大楼的作用,第一,他强调大师的重要作用,第二,他告诉我们盖大楼是为什么目的———是为了营造非常好的学术研究环境,而不是为了盖大楼而盖大楼。

   全球化时代要培养什么样的人才

   爱莉森:我想提出一个问题:“怎样认识一个资源集中型的世界一流大学,在整个高等教育体系中的位置”。这个问题对中国来说具有格外的意义,因为中国发展很快,中国很多人都需要有接受教育的机会。在英国也存在这样的问题:“是平均分配教育资源,还是集中教育资源”?我的答案是:在一个国家必须也应当有不同种类的大学,因为不同的学生有不同的需求。我们不需要所有的大学都是研究型大学,我们也需要有些教学型大学,她们有些研究,但不是太多的研究,而是专注于教育,这就足够了。我认为中国和英国都需要一些可以跻身世界一流大学的较小的大学。我不是说有些大学是好的大学,有的大学是差的大学。我并没有这种等级观念,他们只是种类不同,因为面对社会上不同的需求,不同的大学有不同的位置和功能。

   我们只是其中的一类而已。顾秉林:是的,实际上一个国家会有很多高等教育机构,但是每所大学必须有它自己的定位,有的主要是为了大众化的教育,提供一般的专业教育,当然,这也不是单纯的知识传授,也要有研究。但有的则一定要以精英教育为主,这对我们这个教育资源非常稀少的国家尤其重要。这是因为,一方面,我们与以人的智力为资源、以科学技术为核心的发达国家,在经济、社会发展水平上有着极大差距;另一方面,也正由于知识经济以智力为资源和以科技创新为动力的特征,为我们在信息化、全球化的背景下实现跨越式发展提供了机遇。而要把握这个机遇的关键是培养高素质的人才。当然,在我们国家,还没有条件为所有受教育者都提供高水平的教育资源。其实,所谓精英教育并不是培养高人一等的精神贵族,而是要求他们有更全面的道德素质和业务素质,具有创新精神,善于发现问题和解决问题,并能成为团队骨干和社会栋梁。要实现这样的目标,学校必须引导学生关注世界风云与国家命运,增强他们的社会责任感。必须以科学研究为先导,以人才培养为主线,在探索和发展知识的过程中提高教学水平,在研究中培养出有创新意识、并具有国际视野的人才。

   爱莉森:不容否认,大学中很可能诞生出下一代的领导者。我们培养的不仅仅是未来大学的领导者,更应该是社会各个领域,各个方面的领导者。比如在政府里面,在工业领域,在非营利的私人部门和公共事业方面等等。总而言之,大学就是通过把教学和研究统一起来,实现对未来领导者的教育和培训。那么大学怎样培养一流的人才?我想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吸引一流的生源。做到这一点,就完成了这项任务的75%。其次,要使学生和最好的师资队伍形成紧密的联系。此外,就是安排好课程计划和所提供的教学内容。我想这没有一个简单的答案,涉及到很多的方面。但首要的还是获得最优秀的学生。

   顾秉林:是的。其实,学校的根本任务就是培养人。因此。我们的目的是最终要使我们的学生能够成为学术大师,兴业之士,治国之才,成为社会和国家的栋梁,这点是非常重要的。清华大学的校训是“自强不息,厚德载物”,就是希望学生在遇到任何艰难困苦的时候都能够勇往直前,永远有一种积极进取的精神;同时像大地一样,厚德载物,容纳百川,心胸非常开阔,诚信为人,能够和大家在一起共同开展工作,这是非常重要的。

   提倡人文精神,鼓励合作、实践、创新

   爱莉森:谈到大学对社会的贡献,我们不应当忽略或轻视我们在人文、社会科学方面的贡献。正是在诸如诗歌、历史、哲学等文化方面,世界展示了她的丰富多彩,我们生活在一个文化的世界而不是一个经济的世界。大学同样是文化财富的创造者,我们应当记住。当人们都在关注科学技术的时候,我们不应当忘记在其它方面我们所做的贡献。

   顾秉林:这方面,清华也在不断进行改革,以适应新世纪信息化、国际化、个性化、现代科学技术发展的需要,适应人们对人文精神的需要。我们清华大学历史上曾经对人文、社会科学做出过突出的贡献。现在,我们正在这方面进行努力,争取能在恢复的基础上有所创新和发展。因为大学应承担“提供新思想,批判旧传统和引导社会发展的重任”。我们进行素质教育的基本想法就是能给通才提供必要条件,能够给天才留有充分的空间,使所有的人在清华这样的环境中发挥自己的潜力,培养他们适应社会的能力,增长他们的才干。

   爱莉森:在剑桥大学,我们有很多规则来引导学生,给学生树立一个好的榜样,同时我们也有一些相应的政策,如果学生违反规定了,将有纪律或程序方面的约束。但通常好的做法是要鼓励学生有合作精神。

   顾秉林:学生是各种各样的,这种情况给我们教育工作者提出了一个很重要的任务:如何针对不同学生,因材施教。如何使学生既掌握扎实的基础知识,又能激励、激发学生的创造性。我们目前对学生的教育总的情况是好的,但也存在一些问题,比如说,往往更重视知识的传授,而忽略全面素质与能力的培养;素质教育在一定程度上,还仅仅停留在形式、数量的层面,而缺少实质的突破;在知识传授与能力培养上,更重视现有理论结论的学习和专门技能的训练,而缺乏实践与更基本的能力训练。针对这些问题,我们采取了一些措施,增强人文精神,树立团队意识,促使他们在研究中进行学习,在学习中从事研究。同时,我们正在努力创造条件,使广大师生能以各种方式与更多的国际知名学者有更多的、更长时间的实际交流与协作。


1.爱莉森·理查德

2.顾秉林
2004年09月08日 14:13:33  清华新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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