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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元旦特别节目看日本民族强烈的信息意识

《环球时报》 2007-01-05  
  

  (记者 程刚)新年第一天的凌晨,电视台连播4个多小时的通宵政治外交访谈节目会有人看吗?清华大学国际问题研究所副所长刘江永教授以他今年元旦的亲身经历告诉本报记者,在日本,有人看,而且有不少人看。日本社会被称为“情报社会”、日本民族被称为“信息民族”,的确名副其实。

  政治访谈是王牌节目

  日本的元旦就相当于中国的春节,是一年中最大的节日和最长的公众假日。新年之夜,日本各大电视台都要投入最大的力量,隆重推出自己的年夜大餐,其中的绝大部分当然是娱乐节目,最有名的就是红白歌会了。其他的节目还有拳击赛、搞笑剧等等。但是,刘江永教授应邀参加的这个节目迥然不同,朝日电视台的这个节目很严肃,看名字就知道:通宵直播电视2007年元旦特别节目——从国际形势变化看2007年的日本外交。刘江永说,他当初接到邀请的时候也有疑问,这么硬的政治访谈类节目,在新年第一天的凌晨1点半到5点55分,整整直播4个多小时,能有多少人看?

  朝日电视台是日本最大的传媒集团之一。朝日新闻的电视媒体,在日本有相当大的影响力。日本的电视体系和中国不大一样,全日本共有十多家电视台,每家电视台又有自己的地方台,而这个政治外交类的元旦特别访谈节目,朝日电视台从1987年开始做,到今年为止,已经整整播了20年,朝日的全国和地方台全都播这台节目,每年的收视率都在0.2%到0.3%之间。刘江永说,这就意味着:每年的大年夜,全日本都有200万到300万台电视机通宵锁定这个节目。了解电视的人都知道,这就好比和“春晚”同时的一台节目在全国赢得0.2%以上的收视率,算得上非常难能可贵了。而朝日敢这么做,正是把握住了日本人对政治外交信息格外关心的特点。

  刘江永是作为中国的国际问题专家被朝日电视台邀请参加这个元旦特别节目的,原本还请了一位美国人,是曾在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担任过日本部部长的国际问题专家,但他最终没有成行。刘江永说,从这点也可以看出,日本人现在在对外政策上,看得最重的是美国和中国,朝鲜当然也是日本人目前极其关心的,而中美是日本认为对朝核问题的解决能产生关键影响力的两方。

  对中国学者的提问很尖锐

  半夜11点多,这个节目就开始准备了,电视台给到场的每一个人发了一本小册子,里面把节目过程中所有的细节、环节全部写得清清楚楚:到场的每一个人的名字、位置在哪里、各个时刻干什么……现场的中心是一张椭圆形的桌子,顶头中央的位置是主持人的,他叫田原总一郎,一位70多岁的老人,是日本非常著名的政治节目主持人,20年的元旦通宵特别节目都是他主持的,请来的嘉宾一共15人,分坐在田原的两侧,刘江永是其中唯一的外国人,和主持人只隔着一个嘉宾。这些日本嘉宾的分量也很重,自民党、公明党、民主党、日共、社民党这5大政党各有1名国会议员,其中自民党的众议员平泽胜荣和安倍的关系非常近,曾经做过安倍的家庭教师,其余的嘉宾则都是日本很著名的政治、外交和国际问题专家。

  整个讨论分成4个板块。一开始从萨达姆被绞死切入,讲到伊拉克等问题,重点是突出世界当前的动荡和对美国现行的对外政策做评估;接下来重点谈朝核问题,讨论朝鲜会不会弃核、美国下一步究竟会怎么做、中国如何考虑等等;第三部分讨论美国在国会中期选举之后,布什政府的政策会不会调整、可能做哪些调整,日本怎么跟着调整;最后,是讨论日本的两大政策目标:国内是修宪、国际上是“入常”。刘江永用了“针锋相对、唇枪舌剑、短兵相接”来形容整个节目的辩论气氛,十几个日本人之间争论非常激烈,他们对刘江永这个唯一的外国嘉宾虽然态度上还算彬彬有礼,但提出的问题却很尖锐。刘江永说,很显然,有些提问是带刺激性的,必须进行正面的、摆事实讲道理的、有说服力的回答。

  4个多小时的节目,只插播了两三次广告。刘江永说,嘉宾还有点茶点,而60多个来当现场观众的大学生就这么干坐着,却没有一个人打盹,确实表现出了“情报民族”的独特性。“情报民族”是日文的说法,更准确地说,应当是“信息民族”。刘江永相信,如果不是在这个“信息民族”组成的信息社会里,这样的年度特别节目是很难生存下去的。事实上这个通宵特别节目除了在元旦凌晨直播4个多小时,平常是每月一次,时间在2个半小时左右,还是叫通宵特别节目,是朝日电视台的王牌栏目,现在已经做到237期了。

  日本人时时刻刻都在获取信息

  在日本,这种“信息民族”的特性到处都可以看到。日本最大的报纸是《读卖新闻》,而在日本这个1亿多人口的国家,把《读卖新闻》的早、日、晚报加起来,每天的发行量高达2000万份左右,其他像《朝日新闻》这样的大报,日发行量也有1000多万份。这在世界任何其他地方都是不可想象的。日本所有稍好一点的饭店,每个房间都会送报纸,几乎所有的公共场合都有报架,摆着各种报纸供人阅读,像酒吧、餐馆这样的地方,电视会一直开着,而且大多定在新闻频道上。刘江永说,这次他是坐全日空的飞机去东京的,在北京登机以后,由于大雪,在飞机上整整等了5个小时,这期间,所有的日本乘客,没有一个人对机上的工作人员进行质问,非常安静,而全日空的工作人员,则每20分钟向乘客报告一次情况,哪怕和上次没有任何变化也照样报告。这么长的时间里,空姐只送了一次饭,但日文、英文、中文的报纸、杂志却不停地在送,还播放了NHK电视台的电视节目。只要有信息提供,日本人就安心、平静地等待。

  常去日本的刘江永还告诉记者,日本很多工商业的巨头,早上9点上班,但他们每个工作日的7点半到8点半都要举行自己的学习会,请各方面的专家来给自己讲课,扩充自己不同领域的知识和信息,像很多在日本的中国学者都被请去讲过中国文化和中日关系。

  刘江永说,日本民族的这种极其强烈的信息意识和信息依赖,最初是由岛国多灾的自然环境所决定的。日本列岛,台风、暴雨、地震、海啸、火山……自然灾害非常频繁,日本人因此对各种灾害的预报、预警信息极其渴求和敏感。久而久之,这种由防灾避灾意识养成的信息敏感和依赖又随着岛国经济和岛国安全的外向特点扩展到了方方面面。贸易立国的经济特点,使日本人对所有可能影响日本经济的国际动态,哪怕是点滴的具体变化,嗅觉都分外敏锐。岛国空间狭小,使日本人对任何可能触及其安全神经的变化都倾向于作出过敏的判断。而现代日本人活动的高度国际化,又使这个信息民族对各种国际消息高度关注。最让日本人不安心的就是信息缺失或不明的未定状态。

  在很多国家,包括发达国家,危机管理的信息发布都是由政府来做的。而在日本,这却是由最大的电视台NHK来做的。每到整点,NHK就播海外安全情报(信息),随时都有新的消息,而且非常具体。像几天前的泰国连环爆炸,安全情报就会播出画面,而且告诉观众,这种炸弹外面包了钉子,杀伤力增大,在哪里爆炸,日本人到泰国旅行应该注意什么。即使是在家里做家务的主妇,也一直开着电视机,她们同样关心政治、政治家、外交、外交家。  

  对信息的敏感和依赖使日本人养成了细心获取、搜集、研判、体会各种情报的习惯。日本的公司在国外有很多办事处,其中有不少办事处的主要功能不是在当地拓展业务,而是多方搜集信息,为公司提供决策咨询。 

  

(http://news.tsinghua.edu.cn)
[更新:2007-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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