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新新闻列表
  •  
 首页 > 清华史苑 > 内容

备尝艰辛 终生不悔——怀念最亲爱的爸爸妈妈

●葛文

  八宝山小礼堂哀乐回荡。在灵柩前面是用纯净,美丽的鲜花组成的许多大花篮,其中一个挽联上写着“明大校友敬献”。追悼会的气氛是庄严,哀痛,肃穆的。许多人真情流露,失声痛哭,泪流满面……在松竹翠柏,鲜红的党旗下面,是我们最亲爱的爸爸。

  悼词上写着“……葛春霖同志于1930年革命低潮时加入中国共产党……。解放初期他先后动员组织了100多名旅美学者回国,新中国输送了大批科技人才。他先后领导,参与组建了二十多个科研院所。文革期间,他坚决抵制四人邦的倒行逆施,因此受到四人帮的迫害……”轻工业部领导和群众评价:“葛春霖同志为轻工业科技事业的发展与科技人才的培养作出了突出的贡献。“悼词中写道:”粉碎四人帮后,他呕心沥血,重建被四人帮破坏的轻工科研机构,招回失散的科研人员,为我国的轻工科研事业做出了卓越的贡献……”

  爸爸是清华大学29届学生。这届学生多半是驰名中外的科学家,银行家等。著名科学家王淦昌,原中国银行董事,伦敦分行行长楼福卿先生等都是爸爸的同班同学。楼老对我讲过: “我之所以发起国民党中国银行海外银行回归祖国的起义,就是因为年青时代对清华的共产党员留下了极好的印象……”。王淦昌部长评价:“春霖同志为党的事业奋斗终生,他在推动轻工业科技发展和环境保护工作方面的业绩,以及他克己奉公,乐于助人高尚品德,值得我们永远怀念。”

  爸爸曾任清华学生会主席,是当时党组织的负责人之一。联合我妈妈任共产党组织负责人宣传部长的北京女子师大等等院校,发起了一个个热火朝天的革命活动。他说过: “3.18学潮就是我们发起的,牺牲的学生就是在我的身边被打死的。”近年来,29届学生特意捐款在清华树立起了纪念“3.18”烈士的墓碑。

  这些热血青年对贫穷的劳苦大众寄以极大的同情。爸爸等人创办了《现代中学生》杂志,在当时的大中学生中产生了很大的影响。现在我们读起这些文章,也为这些17,18岁到21,22岁的青年对马列主义研究之深,革命情绪之热烈,对劳苦大众的深刻同情而深深的感动。
在“评生活周刊”一文中,爸爸以葛名中的笔名写道:“中国劳苦民众内受封建势力资产阶级残酷的剥削,外受帝国主义无情的榨取,生活的苦痛达到了极点,急迫的需要生活问题的解决……”

  “这两年来,劳苦农工群众陷入非常贫困的惨境。直鲁豫的农民受了饥饿的压迫,整千整万的向关外逃命。没有钱坐轮船火车的人,扶老携幼的向数千里外梦想的乐园一步步走去。关外的深雪中埋藏着无数倒毙的枯痛尸骨! 陕甘察绥的民众陷入更悲惨的命运,从草根树皮以致子女的血肉,都成为食料,一个万人坑满了,再掘一个,无论到那里,不见鸡犬的踪迹,只闻垂死者的呻吟……中国在现状之下,不革命没有出路!……”

  在“天灾乎,人祸乎?” 一文中,爸爸用大量生动的资料,描述了解放前农民在人间地狱中所受的种种煎熬:”劳苦大众吞吃鞋底,树叶;仅陕西人数全境共九百四十余万,去岁至今,被灾而死者二百五十万,逃者……”。文章中,用详细的资料描述了全国各省之劳苦大众景况之惨烈,令人触目惊心。并且一针见血的指出:“这是土地制度不良的恶果!”。“中国的灾荒究竟是天灾呢?还是人祸呢?我希望有志的青年对此有一个彻底的认识!”

  在 “中国农村经济改良运动及其批判”中,用炽烈的热情号召农民起来革命,推翻不合理的剥削制度。

  在“中学学潮研究”,“我们毕业后作什么?”,“什么是中学生的出路”,“建设,革命,牺牲”,“科学与劳动者”,“苦学生日记”等文章中,爸爸和妈妈把马列主义融汇到现实的中国生活之中,用马列主义的哲学思想关注社会,农村,学校,科学技术领域。“我们可以努力革命,我们可以把我们所有的活力投进社会革进的洪流……”、 “和浑厚素扑的农民共同操作有相类似的乐趣,他们和工人是同样的热烈,真诚爽直并勇于牺牲,我们的情感,会同样的得着强烈的反应……”这些文章中举了大量令人信服的示例,并且对中国的社会进行了科学的分析,体现了热烈的革命战斗情绪,异常坚定的共产主义信念和无所畏惧的牺牲精神。

  “现代中学生” 出了几期就被反动派强迫停刊了;但是这些宣传马列主义的火热,深刻的文章,点燃了30年代许多青年学生心中的熊熊革命火炬。他后来写的“科学的哲学” 等书籍,被一些青年进步学生,年轻的共产党员们称道为“认为它是中国人用马克思主义思想来写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的第一本书,填写了出版界的空白”(余士铭,刘衡“寻访葛名中”)这从清华园点燃的革命火种,燃烧了整个世纪。

  革命的道路是艰难曲折的,也备受挫折。爸爸和妈妈都谈过立三极左路线的危害:“面对着强大的反动师团,我们只有三杆枪,几十个人,却要求我们几天之内必须攻打县城。我们当时就提出了不同意见。”他们参与的农民起义不幸失败了,牺牲了很多好同志。爸爸非常怀念在解放事业中牺牲的战友们。有清华学子,安徽,江苏的农民弟兄……南京雨花台的烈士,就有同室的“兄弟”,爸爸最亲密的战友。

  在旧社会,爸爸和妈妈曾在多个大学任教,不但宣传革命思想,做党的地下工作,同时极度重视振兴发展民族的科学技术经济,培养了很多建设人才。他们的学生评价道:“在葛老师,段老师任教期间,治学严谨,要求严格,讲解认真,谆谆引导,关怀青年,使同学的学业进步较快,深受同学们的好评和爱戴。”听他们讲过:“生活非常艰苦,战争,流离失所,解聘,失业……但是有工作时,每月工资自己只留养家糊口的,其余全部交给党组织(至少三分之二上交党组织),接济贫穷学生。”

  在美留学的一年期间,爸爸参加了共产党留美支部的活动。一方面刻苦学习先进的科学技术,仅用一年的时间就拿下了化学硕士的学位。另一方面在明尼苏儿达大学建立了进步团体“明社”;任留美科协的领导人之一。他经常为青年学生组织时事报告,宣传自然辩证法和国内革命形势,动员同学们学成返回祖国,在同学们中享有崇高的威望。为动员进步人士进解放区和新中国参加建设而做了最大的努力。在文革腥风血雨的年代里,当造反派殴打他,质问他:“为什么动员这些‘留美生’返回中国?”,爸爸响亮的回答:“ 因为建设新中国需要科学技术,需要科技人才!”(轻工部大字报)

  刚解放时,轻工业部仅有30余人,领导仅有五个人,爸爸1950年调北京中央轻工业部主管轻工生产技术,科学研究工作。几十年后,轻工业部发展到几千人,轻工科技已经有冲击世界先进水平的能力,这里孕育着几代轻工科技人员的辛苦汗水和心血啊!“葛春霖同志有极强的事业心和责任感,也有很强的创业精神和工作能力。他为了加强轻工科研工作,促进轻工科技进步,由他倡议并且亲手组建的各种研究所达到30多个。从所址选定,干部选择和业务规划,他都付出了极大的精力。十年动乱期间,轻工事业受到了很大的冲击和破坏,他对此忧心如焚。在他从干校解放出来,直接调入了周总理亲自领导的中央环境保护办公室任领导工作,是中国环境保护事业的开拓者。在受命担任恢复重建轻工科技任务后,在极端困难的经费短缺的工作条件下,他多方奔走呼吁,争取支持,延揽人才,迅速恢复了正常的科研人才,同时预见到改革开放的大好形势即将到来,又组建了轻工环保等新的研究所。他常常不顾艰难,力排众议,雷厉风行,一抓到底,务求有成,使轻工科技人员对他这种超人的事业心和不畏艰难困苦的精神,感到由衷的钦佩。” 他们评价:“葛春霖同志为人坦诚正直,遇事态度明朗。工作中不谋私利和计较个人得失。在领导作风上,对他确定的重点都亲自抓得很紧,其余工作则充分放手让人主动负责,并且给予充分信任和必要的支持。在他领导轻工科技的几十年中,虽然条件困难,但是总体向上,朝气蓬勃;为轻工事业的高速发展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在我很幼小的时候,常有人对我说:“你爸爸在北京当官呢。”但就是这个当官的爸爸,一直住在阴暗的地下室里,直到六年后,妈妈调入北京,才分到一套房子,一直住了几十年,直到今天。他和妈妈解放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向党组织要求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待遇,妈妈坚持行政少评一级。爸爸工资原评为600元,他坚持一次次降薪只要 280元:“谁叫我是一个共产党员!”。

  他的全部精力都放在工作上,工作作风非常雷厉风行,迅速敏捷。他的任何文章,书籍和发言稿,全部自己起草,英语,德语的口语,笔译都非常流利,能当翻译。但他从不计较个人名利,不注重个人得失。出差,出国节余全部交公,补发的党费交公,节余的工资捐献。爸爸是忠诚的老共产党人,同时也是清华毕业生。当四人帮倒台,组织上批准他为副部长待遇后不久,他去世了……

  在他的悼词中有这样一段:“葛春霖同志工作勤奋,治学严谨,成绩卓著。主持并且参与了家电,制盐,制酒,造纸,食品,环保等领域多项科研项目,有些项目获得国家一等奖。除轻工科技外,葛春霖同志在哲学领域也有较深的造旨,著有多种著作及论文,并被授予国家有突出贡献的科学家的称号。”

  他写的著作“科学的哲学”,深得好评。被誉为“把马列主义的哲学思想与中国科学技术结合”的第一本很优秀的哲学著作。在高级党校学习期间,他不但完成了学业,又写出了新的著作:“唯物辨证法”。深入浅出的论述如何结合社会主义科学实践学习马列主义,毛泽东哲学思想。几十年来,只见他埋头苦干,东奔西走,日夜忙碌,思想活跃,行动敏捷,干劲冲天,被称为“全机关走得最快的人”。

  建国几十年的工作中,爸爸从来没有享受一天假期,周日也是埋头苦干。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献给了祖国的现代化建设。

  爸爸的生活异常俭朴,廉洁奉公。正像悼词中所说:“多次出国访问得到的礼品以及节约的生活费,全部交公。” 他访问苏联时,苏联工厂赠送了大量精美的巧克力。但是他一块也不给我们几个小孩。他安慰我们说:“这是苏联人民赠送给中国小朋友的。我送给小学校,老师会分给你们的”。但后来我的姐妹撅着嘴说:“老师一块也不给我们。说这是你爸爸捐献的,在家里不定给了你们多少呢。”去罗马尼亚访问,想送老朋友些礼物,找来找去,只有飞机上省下来的二块小奶油。几十年出差出国,他几乎没带过什么东西回来,省吃俭用,全部节余交公。

  在十年动乱中,爸爸,妈妈的钢筋铁骨给轻工业部上下留下了极好的印象。他们对马克思,恩格斯,列宁,斯大林,毛主席的著作都做了极为深入的研究,理所当然对四人帮的倒行逆施深恶痛绝。他反对四人帮的旗帜非常鲜明,立场坚定。在家里常常大骂江青。当他听说叶剑英,陈毅等老总发表了讲话,虽然当时他已失去自由,却一再要求我们找给他看。并且拍案叫好,赞不绝口。当他被关进牛棚时,临走时最后一句话就是:“宁可自己倒霉,决不出卖别人!”他记忆力极好,在造反派批斗他时,都用马列主义,毛著原文,引经据点的和他们辩论。他又有着绝不向邪恶低头的硬骨傲气,因此遭受了残酷的迫害。在地下室搭建起的牛棚内被关押长达两年之久。工资扣除,开始只发他20元,因态度死硬改为15元,最后只发10元还要交4元钱暖气费。他后来讲:“每天只有几分钱买菜吃。两年没有刷过碗,菜汤都冲水喝掉了”。“同屋一个人专打小报告,我就半年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他的脸肿,牙肿,造反派不许他吃一点水果,甚至萝卜都不许他吃。就在这阴暗的地下室内,爸爸给周总理写下了一份份有关祖国轻工建设的材料,叠起来有两尺多高:“青海省造纸发展前景规划”,“内蒙盐碱的利用”,“上海污水治理”“中国轻工发展规划”……在非人的折磨下,爸爸是用多么顽强的意志硬顶着险风恶浪顽强的工作啊。机关大院里有时铺天盖地全是爸爸的大字报。有一篇为”葛春霖是个什么东西?” 写到抗日战争时,爸爸写书“论国防化学”,作为共产党员居然同时向国民党宣传怎样防化学毒气……但是爸爸现在照旧坚持: “我们建立抗日统一战线就是要向全民族宣传抗日!” 质问葛春霖为什么要到美国去,并且带回近二百留美学生时,他回答:“因为建设新中国需要先进的科学技术,需要科技人才!”还有洋洋大文对葛春霖辨证唯物主义的批判“真是无知的可笑。”无产阶级把辨证唯物主义当作自己的精神武器,是马列主义的著名原理。爸爸能把无产阶级的哲学武器和中国的科学技术实践结合起来,正是由于他不但是业务精湛的科学家,也不愧是一个优秀的共产党员。在大字报”葛春霖在文化革命中的表现“中,攻击爸爸对武斗,造反等行径始终看不惯并且态度鲜明的持反对态度。当造反派和爸爸辩论是文化革命是糟得很,还是好得很时;爸爸回答:“湖南农民考察报告”是针对地主的,决不是针对共产党!奇怪的是,所有的工作人员在看了这些攻击他的大字报后,都效果相反,对爸爸留下了极好的印象。非人的磨难没有使爸爸屈服,在腥风血雨的年代,他始终在不屈不桡的战斗!

  实际上,造反派最早拉拢的就是爸爸。因为爸爸的才干和声望俱佳。他们应许只要爸爸支持他们,支持四人帮,就可升官进爵。但是爸爸断然的拒绝了他们的诱惑,义无反顾的选择了与党和人民同甘共苦,承受患难的艰苦道路。当时国务院副总理李富春主管轻工业工作,他发表了三次谈话,三次都特别表扬了爸爸:“轻工业部造反派希望葛春霖同志出任部办公厅主任,葛春霖同志回答,“没有党的命令,我不当!” 他这就是党性强的表现!”

  在固安五七干校中,到处是几尺厚的沙丘,沙土;要挑水作饭;检柴禾烧火;不许知识分子干部向老乡买肉买鸡等吃荤菜,生活和劳动都异常艰辛。对这些知识分子,干部老人分派的全是最重的体力活。爸爸挥汗如雨,咬着牙拼命苦干,全部热情都投入到体力劳动中。一次连续奋战了三天三夜,在酷热中盖房,爸爸浑身衣服被汗水湿透,虚脱了,晕倒了,稍一清醒,爬起来再干。老乡们都非常同情他。说常常看见一个老头吃力的挑着水,满村子乱转;找不到家门了。有时深夜劳动完了,骑车回家走错了方向,到夜里12点都陷在沙丘里找不到家门。整整干了6年;爸爸衰老了,满头乌发全部变白。由于耗资巨大的内查外调实在查不出问题,由于国务院副总理李富春的力保,由于周总理建立中央环境保护领导小组点名调动爸爸,也由于邓颖超副委员长给妈妈爸爸写了很好的证词,爸爸是从干校第一个调回部里,并且东山再起的革命干部。邓小平的改革开放春风给人民带来了无限的希望,科技人员大展宏图的时代已经是在望的乐园;但是爸爸已经老了。他依旧像年青人一样奋力苦干,参加起草了国务院我国第一份“环境保护法”,对轻重工业,农业,城市环境保护做了力所能及的大量科学实验研究工作,进行了很好的环境管理工作。对当时处境艰难的“臭老九”,各层科研人员寄于深切的同情,千方百计,尽自己的全部力量挽救祖国的英才,同时用宽厚的胸怀大力培养和提拔知识分子干部,东奔西走,日夜苦干,使几近瘫痪的轻工科研机构像雨后春笋一样在祖国大地上回然而立。正像在词中所写:“葛春霖同志关心爱护知识分子,在轻工系统科技人员中有崇高的威望。”

  离休后,妈妈去探亲,爸爸掌管家里的财政权。他一生从未自己去过高级餐馆,更不愿意坐任何出租汽车。买东西总挑最便宜的,每日买鱼挑最小的,“含钙多”。内衣补了又补,一双凉鞋穿了十几年,一个皮包用了几十年。只要我和妈妈想给他买些新衣服等,他就坚决拒绝,和我们吵。但是对捐献毫不吝啬。文革中补发的工资,他立刻全部捐做党费。南方水灾时,他立刻捐了几千元。为希望工程就不知道捐了多少,常常对我说,”这月又省了二百元,我去捐掉它”。做为院长的爸爸,在文革后天天参加打扫厕所,卫生等一切公益体力劳动。离休后,他照旧忙忙碌碌,日夜苦干。收集了大量文献资料,参与襈写“大百科全书”,又写了著作:“在望的乐园”,为祖国的环保事业提出了很好的建议。找他的人很多,写党史,带研究生,商讨科研项目,晋升职称……。有一天还来了一些农民,他们办的造纸厂亏损严重,几乎倒闭。但在看到报纸上发表的爸爸的文章“关于造纸废物的综合利用”一文,照此办理,居然扭亏为盈,一年之内盈利15万元。我们的爸爸,正像悼词所写“耿直无私,廉洁奉公”真有一颗金子般的心。他不只自己一辈子勤勤恳恳,埋头苦干,几十年没有休过一天假期,对我们的要求也很严格。小时侯,如果我们打扑克,下象棋,他就给丢到垃圾箱里,要求我们把全部时间用来刻苦学习。他思维很多事情也很特殊,很从人民的角度出发。他讲过:“单位的汽车只有我们能坐,但是科技人员的经济并不好,结婚一个人一辈子只有一次,我都允许科技人员坐车。” 他一生唯一的喜好是在晚年离休后看看电视,可惜他非常盼望看到的“三国演义”,在他去世后几天才上映。

  在爸爸病危之际,许多我们并不熟悉的科技人员都来看他。他们之中有的已经退休,身体不好,经济并不宽余,但是却买了最好的鲜花,果篮,水果……我们一再婉拒,爸爸已经不能吃任何东西。但是他们一再讲:“让我们向老院长最后一次表表心意,让他闻闻香味也是好的。”有些人泪流满面;回忆起某个科研项目,很多人反对,只有老院长坚决支持,帮助他们申请了经费,现在已获得国家奖。有些人深受迫害,爸爸不畏造反派的喧嚣,给他们出示了很好的证明。有些人发配到了农村,苦难深重,是老院长召回了他们,帮助他们迁移了户口,使他们获得了重新工作的权利……还有人讲,当时极左思潮的领导逼着他们改行,老院长说:“祖国需要这样的啤酒专家,把他们调到科研所,使他们学有所长。”对于有些受极左思潮影响很深,整过他甚至打过他的人只要有悔改之意,爸爸就不与他们做任何计较,在工作中仍然使用他们。在医院走廊里,天天集聚了很多科研人员,久久不肯离去。回忆着,议论着,为爸爸的病痛心疾首,流着泪水。悼词中写道:“粉碎四人帮后,他呕心沥血,重建被四人帮破坏的轻工科研机构,招回失散的科研人员,为我国的轻工科研事业做出了卓越的贡献。”使我们深为感动的是,在爸爸去世之后,轻工业部科技人员用微薄的工资集体筹款,专门为爸爸写了一本书籍,以表示他们对好领导的深切的思念。

  在病床上,姐姐曾经问过爸爸:“你最难过的是什么事情?”爸爸说:“最难过的是从美国一起回来的留学生中,有些人在文革中惨遭不幸。”

  近几年原明尼苏尔达大学解放初期回国的校友常常聚会。他们之中的很多人在国外有很好的生活条件和良好的学业,不少人还是国民党高级官员,大使等子弟。他们能够毅然背叛家庭,抛弃富裕的生活,回到新中国,自觉和祖国人民一起吃苦受难;参加社会主义建设,是很了不起的。即使在文革中首当其冲的遭受了各种迫害,也没有改变他们朝气蓬勃的理想和信念。他们对爸爸依然充满了敬仰的心情,没有丝毫的怨言。正是在和爸爸一起留学期间,他们才了解了共产党和中国革命,对共产党员极有好感。怀着对人民的热爱,舍弃了荣华富贵,回到祖国母亲的怀抱。在改革的春风中,目前健在的第二代留美学生都是各行各业的科技精英,有些还是科学院院士。他们纯熟的英语,过人的才干和优良的工作业绩受到了祖国人民的称赞。

  明大校友刘静和教授回忆:“当时有个朋友找我,说有个优秀的化工专家,国民党迫害他,到处抓他,我们想救他,能到美国来一段最好。”爸爸在美国很快就拿下了硕士学位。由于极优异的成绩和在国防化学上卓越的研究成果,曾高薪挽留他在美工作。爸爸和在美工作的地下党唐明照等一起,做周总理倡导的“统战”工作,说服,吸引留美科技人才回国建设。他们热血沸腾,到处演说,鼓舞人心;与二百学子在49年毅然归国;节余的钱全部交了党费。他们自觉的受苦而毫不诉苦;具有多么高尚的信念和纯洁的情操,对祖国母亲是多么热爱啊!

  有些美籍科学家至今为爸爸深深惋惜。爸爸回国之后,工作非常辛苦,但是名利皆无。在祖国的大江南北,荒漠草原;这些共和国最初的建设者,使许多科研院所平地而起,为祖国的科技事业倾注了全部的心血。爸爸备尝艰辛,而终生无悔!

  爸爸一生埋头工作,日夜操劳。他很少去探望各级领导;主要是没有时间,也是他的一个弱点。还保持着清华热血青年的书生意气,宁愿要低工资,所有节余全部交公。但是在规范后的国家政府,要低待遇,就不能在更广阔的战略工作上起到应有的作用。血雨腥风的文化大革命时他认识到这一点,曾说过:“化工部多次直接调他去当部长,轻工部坚决不放”。当改革开放的春雨沐浴祖国大地时,他已经很老了。依然为开拓祖国的环境保护事业,轻工科研工作朝气蓬勃,日夜奋战,到80岁才离休。

  爸爸妈妈热爱全国人民最深切怀念的周总理。对周总理怀有无限思念的深情。爸爸曾说: “周总理亲自领导了156项国民经济的基本建设大工程,全部成功,按时胜利完成任务。”在76年人民悼念周总理的活动中,不顾四人帮的禁令,爸爸,妈妈也去了天安门。为周总理撒下深情地泪水。在爸爸最后写的两本书中,都深情怀念了周总理对祖国建设的正确领导。他写道”由于周总理的重视和鼓励,我国早在七十年代初就建立了中央环境保护领导机构,推动了全国的环保工……”这种环境保护的规划和严格管理,是发达的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国家都极需要做的。在爸爸妈妈,和全国人民的心目中;敬爱的周总理,不但是共和国的缔造者,贫瘠落后的共和国的最早建设者,也是吸收中外科学技术,“改革开放”的先驱者和开拓者。

  在爸爸妈妈的一生中,曾有幸受到周总理,邓颖超的直接领导和指示,周总理关心,爱护这些清华,北大的青年革命者,力所能及的使用他们,保护他们免受错误路线的侵害。

  在抗日战争开始,周总理组建重庆八路军办事处时,爸爸妈妈接到指示,调到重庆八路军办事处工作。但是由于日夜写书“科学的哲学”,报到晚了几个月。39年周总理负伤到苏联治病,报到时没能见到周总理。妈妈被派到第三保育院工作。这成为爸爸妈妈的终生遗憾,并且始终不了解工作变更的原因。听妈妈说,那时周总理两年后回重庆后一直想见爸爸,但爸爸远在千里之外的西北,没能见成。直到文革中,邓颖超亲自给妈妈写了证明信,把妈妈从关押中救了出来,才知道了原因。当时有人在延安整风中,受不了委屈,乱咬,“诬告爸爸是“托派”,邓颖超写道:“在那时的白色恐怖的条件下,不可能进行调查,只能放了下来”。当时许世友大将等等都因为“托派”的罪名差点判了死刑,可见周总理为了保护这些知识分子革命者想方设法,煞费苦心。当时爸爸妈妈遵照党的指示,写信给周总理介绍了许多青年学生到延安参加工作,周总理,邓颖超都亲自接见面试,并送他们走上革命之路。

  在1950年建国初期,爸爸就被调到北京中央工作。有周总理的亲自签名的任命书。可见周总理对科研技术工作的高度重视,对科技工作者无微不止的亲切关怀。当时组建轻工业部,只有30多人,五个领导,爸爸是其中之一,负责生产技术和科学研究工作。在1957年,周总理亲自批准,爸爸任轻工代表团长,到苏联考察三个月,组织领导了“轻工业科学技术建设十二年规划”,并且在1965年提前完成全部任务。轻工业部后分为 化工,纺织,一轻,二轻几个部,在国民经济总产值上,当时始终处于第一位的位置上。

  曾经看到爸爸直接写给周总理的关于祖国各省建设的建议的草稿有几尺厚。就在被四人帮迫害被关押的两年中,这些建设报告也始终没有停止。由于李富春副总理几次直接表扬了爸爸,造反派不敢克扣,这些报告全转到了国务院。在下放到干校的几年中,利用 体力劳动干农活的机会,爸爸对青年时代就致力于农林改革的农村科研兴趣很大。每月从漫地黄沙的固安干校 回北京休假时,从来不看领导的爸爸,每次都带着所写的资料去看时任轻工副部长的夏之诩(革命母亲夏娘娘的女儿),她和周总理的关系非常好。还有钱希钧大姐,是毛泽谭的妻子,可以出入中南海,见到周总理。很快,爸爸成了第一个被“解放”;参加工作的革命干部。在七十年代初,中央在国家计委建立环境保护领导小组以后,爸爸就直接调到该办公室工作了8年。那时他对环境保护的研究从轻工方面扩展到工农业各方面,曾看到一些农林科学工作者在他手下工作。提出建设性的意见,供中央国务院参考,并亲自参加起草了1978年发布的“国家环境保护法” 为实现周总理全国实现“环境保护”的愿望,忘我的,勤勤恳恳的工作着。

  爸爸一生日夜辛劳,非常勤奋刻苦,埋头苦干,从不计较个人名利。他的心中,燃烧着怀念革命烈士的烈火,想起成千成万的先烈,就心里难过,全心想完成他们的理想和事业。在30年代北京的白色恐怖中,北京市委被反动派破坏。介绍爸爸入党的北平市委书记胡锡奎,刘子佩,张钦益,杨献珍等都被抓起来了。他们受尽了酷刑拷打,用生命和鲜血保卫了爸爸,妈妈。“在接到党的通知后,我们没有带一点东西,赶紧跑,南下,走向了农村。” 而这些极为优秀的同志,战胜了敌人残无人道的折磨,在抗日统一战线建立后,都勇猛的投身于抗日第一线。解放后,活着的都是党的高级干部。但在血雨腥风的文革中,都受到了最严酷的考验,成为非常有名的“六十一人叛徒案”。在平反后,彻底洗清了冤案,他们常来我家。感到爸爸生活太清苦,又见义勇为的到中组部反映情况,使爸爸很快恢复了副部级待遇。

  爸爸最怀念的是牺牲在雨花台的烈士顾衡。“他简直优秀极了。是同室的战友。” 他们在清华时亲如手足,共住一室,创办了革命杂志,写下了具有强烈革命热情的一篇篇文章。同一天由北京市委接受加入了共产党。又一起走向了广阔的农村,与贫苦的农民同甘共苦,浴血奋战……。经历过多少艰难困苦,使爸爸工作如此忘我,勤勤恳恳,紧跟最先进世界科学技术的前进步伐,自主创新,顽强奋战。我们的老一代真是用特殊材料造成的人,是在钢铁中炼成的人民的好儿子。

  爸爸的生命像无声无息的烈火,在工作中燃烧尽了……

  (作者为葛春霖的女儿)

  来源:清华校史网 2009-6-30

(http://news.tsinghua.edu.cn)
[更新:2009-07-06]
[阅读:人次]
清华大学官方微信 清华大学官方微博 校报《新清华》微信 清华电视台微信
相关新闻
  • 网友评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