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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成才与“中国梦”1

胡鞍钢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梦想,每个国家和民族也有自己的梦想。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就是我们的中国梦、民族梦。它既包含着“国家富强、民族振兴、人民幸福”2的宏大愿景,也包含着“共同享有人生出彩的机会,共同享有梦想成真的机会,共同享有同祖国和时代一起成长与进步的机会”3的个体期待。那么,我们如何理解中国梦?我们如何才能实现中国梦?作为当代的青年学子,应当如何为实现中国梦贡献一份力量?

  今天我主要讨论五个方面的主要问题:

  第一,中国梦经历了怎样的历史过程,从何而来,又是如何逐步实现的?我又是怎样受到毛泽东的启发去研究中国梦的?

  第二,我从专业的视角来分析毛泽东提出的“中国梦”是如何从梦想变为现实的?中国是怎么赶超美国的?进入21世纪中国是如何对人类做出了最大贡献?

  第三,我从个人的经历或案例来介绍我是如何成长、成才?为什么说我个人的梦就是“中国梦”?它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说最佳人生路线图是“45度线”?

  第四,我想着重说明怎样才能成为实现中国的优秀人才?什么是人才?怎样才能成为人才?人才成长有什么规律可循?

  最后,人才创新的生命周期是什么?我想和大家谈一谈学者的学术创新生命周期及影响力,由此可以联想到企业家的创业生命周期、工程技术人员的技术创新生命周期、文化艺术人才的文化创新生命周期、政治家的政治创新生命周期等。在实现“中国梦”中实现自己的梦想。真正做到青春无悔、中年无悔、老年无悔,甚至一生无悔。

一、“中国梦”从何而来

  我以为,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就是中华民族近代以来最伟大的梦想。中国梦是一个长长的梦,不是三年五年,也不是十年八年,而是一个承前启后、前赴后继的伟大之梦

  我把毛泽东视为“中国梦”的首创者。4这是中国未来发展的重大前瞻和战略远见。他在1956年党的八大上提出用五十年、六十年代时间,在钢产量方面超过美国的设想。同年他在《纪念孙中山先生》一文中又提出“中国贡献论”的中国梦。他说:“1911年的革命,即辛亥革命,到今天,不过45年,中国的面目完全变了。再过45年,就是2001年,也就是说进入21世纪的时候,中国的面貌更要大变。中国将变为一个强大的社会主义工业国。”5我把它称之为毛泽东提出的“强国梦”,也称之为中国现代化的“大战略”。当时,他提出“中国梦”有三个理由:第一个理由是认为中国面积跟美国差不多。如果从经济学的角度来看,这是非常重要的条件。中国国土面积广阔,地大物博,意味着资源种类比较齐全,是支撑中国建立比较独完整工业体系的自然资源基础条件。第二个理由是认为中国人口多,当时美国人口1.7亿,中国接近6亿人,这是开发人力资源的人口基础。当然反过来看人口多,人均资源占有量就比美国少多了。第三个理由是从制度角度看,中国的社会主义制度具有优越性,是可以赶上并超过美国,是可以对人类发展做出较大贡献。的确毛泽东比同代人站得更高,看得更远,想得更深。

  我从更专业的角度看毛泽东论述“中国梦”的三个理由,首先,根据世界银行对国家自然资本的计算,按2000年美元价格,中国总自然资本居世界第二位,美国居第一位,我们在自然资本上与美国比相对少一些。其次,从人力资源来看,计算一国15岁以上的人口乘15岁以上平均受教育年限的乘积得到人力资本总量,中国大体相当于美国的将近三倍,而总人口中国是美国的四倍多。从制度优势来看,则需要事后检验,到底有没有优越性取决于能不能追赶上美国,从追赶系数来看,追赶系数越高,优越性就越大。从中国GDP的追赶系数看,1950年为17%,1957年追赶系数提高至22%。但是1958年发动“超英赶美”的大跃进,这在很大程度上与毛泽东缺乏经济专业知识和信息有关,1957年访问苏联时,一听赫鲁晓夫提出赶美、超美的口号之后,就改变了原来50-60年追赶美国的设想,脱离国情,超越发展阶段,因而失败。而后在改革开放之后追,中国追赶系数迅速上升,并逐渐接近美国。60年中国的发展道路基本验证了毛泽东当时“中国梦”的预见。

  受到毛泽东“中国梦”的深刻影响,我在2000年第一次提出中国如何追赶美国的目标,主要是要缩小与美国的三大差距:与美国经济总量的相对差距、在人类发展指标(HDI)方面的相对差距以及在知识、教育、信息方面的差距。6

  2002年,江泽民同志在党的十六大报告中明确指出,“当人类社会跨入二十一世纪的时候,我国进入全面建设小康社会、加快推进社会主义现代化的新的发展阶段。”因此,我在之前的基础之上把中国的大战略界定为“富民强国”,把中国的发展目标体系概括为“增长、强国、富民、提高国际竞争力”四大目标。7

  2007年,我正式出版了《2020中国:全面建设小康社会》8,之后我又明确提出“中国梦”这个概念。2008年,我接受了网易财经网,明确提出中国人要敢于做“中国梦”、强国梦。毛泽东的“中国梦”之后,邓小平1987年提出了“三步走”的中国梦。我认为,中国的确经过了30年的改革开放以后,需要对未来30年作出中国梦的梦想,这梦想我们就定义为富民强国。这个中国梦就是富民强国之梦;“绿色中国”也是我们的一个梦想。9

  2010年7月,我在英国牛津大学举办的“世界经济复苏与中国的作用国际研讨会”,专门谈到中国在世界中的重新定位,这本身就意味着实现“中国梦”。我介绍到:什么是“中国梦”?它是由五十多年前毛泽东的“中国贡献论”发展而来的。进入21世纪,中国应该对人类做出更大的贡献。在1979年,邓小平也谈到“中国梦”(指“小康之家”)。2007年中国共产党第十七次全国代表大会报告正式重提这一伟大的梦想,那就是,到2020年中国“将成为对外更加开放、更加具有亲和力、为人类文明作出更大贡献的国家”。从毛泽东的“更大贡献”到胡锦涛进一步提出的“更大贡献”,充分反映了中国在世界上地位的变化。这是中国在综合国力、国际地位上自然而合理的变化。10

  2011年6月,我在美国布鲁金斯学会出版社出版了《中国2020:一个新型超级大国》英文版,并出席了该书发布会,向与会者400多人介绍2020年的中国前景。这本书就是对“中国梦”的学术解读。不过,主要我是向美国介绍和解读“中国梦”。为此,《光明日报》还发表了书评。11

  2011年10月,我们正式出版了《中国2030:迈向共同富裕》,任何一个伟大的民族和国家都需要有伟大的梦想,不同时代的民族和国家也都会有不同的伟大梦想。中华民族和中国历来都是一个不断创建伟大梦想、不断追求梦想的民族与国家。中国梦就是共同富裕社会与大同世界,直到新中国成立之后,特别是改革开放之后,中国才真正找到并创新力通向伟大梦想的道路。书中更加专业和详细介绍2030年中国梦想和世界梦想,即共同富裕与世界大同。12

  2012年11月8日,我在参加党的十八大开幕式,聆听胡锦涛的报告之后,向北京代表团秘书组提供文稿评价党的十八大报告:党的十八大报告展现了21世纪中国道路的“三部曲”13:在中国共产党成立一百年时全面建成小康社会;在新中国成立一百年时建成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在整个21世纪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这是中国共产党的光荣历史使命,是中国全体人民的根本利益,是中国国家大战略,是中华民族的伟大宏愿。

  我的体会就是要不断地阅读伟人的书,了解他们的思想,与他们交流,与他们相知,才能够感受到他们在不同的时期是如何提出“中国梦”,又是如何实现伟大的梦想。同时我们也通过《国情报告》这个知识平台和信息桥梁,将我们的国情研究与决策者分享。因此,当习近平同志首次提出“中国梦”就是“国家富强、民族振兴、人民幸福”时,14我也感到非常兴奋,又一次实现了从学术创意到决策共识的飞跃。这一“中国梦”成为中国的政治共识和理想,成为中国的社会共识和理想,成为中国的人民共识和理想,为国际社会所瞩目,为世界所震撼。

二、“中国梦”是如何从梦想到现实的

  那么,我们就需要更专业化地去讨论中国梦是通过什么途径来实现的?又是如何从梦想到现实?

  回过头看,近200年来中国发展的历史轨迹经过了一个U字形曲线。1820年,中国经济占世界总量三分之一,到1950年已经降到了4.6%,不足二十分之一,虽然是世界人口最多之国,但是“一穷二白”、“一穷二弱”。1978年提高至4.9%。那时的中国确实在全世界人均收入水平也位居后列。这意味着,“富民强国”这个梦想在过去并没有实现,不仅没有实现,而且中国人越来越不敢做这个梦想。我们发现,建国64年来,党带领全国各族人民不断探索,改革开放,共同建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取得了举世瞩目的辉煌成就。尤其是改革开放35年,中国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千年大变局。经济总量上了一个大台阶,综合国力上了一个大台阶,人民生活上了一个大台阶。

  就毛泽东提出追赶美国这一梦想而言,我以追赶系数来说明,即以美国为100%来比较。按PPP方法并以1990年国际美元价格计算,1950年中国人均GDP相对于美国人均GDP的追赶系数仅为4.7%,到2010年已经达到25.6%;151950年中国成人平均受教育年限相对于美国的追赶系数为11.9%,到2010年已经上升为73.8%;1950年中国人口预期寿命相对于美国的追赶系数为60.3%,到2010年上升为95.2%;1950年中国人类发展指数(HDI)相对于美国的追赶系数为29.1%,到2010年上升为77.9%。16

  我们来看一看中国与美国的GDP追赶系数。同样按PPP方法并以1990年国际美元价格计算,1950年,中国GDP相对于美国GDP为17%;到1978年,为23%;到2008年,已经达到94%。17

  毛泽东当初(1956年)所期待的2001年以后中国就会对人类作出较大的贡献的“世界梦”也确实得到了实现。对此我概括为三大贡献:

  第一是中国对全球经济增长的贡献。我们做了计算,按照世界银行数据库,按汇率法来计算的话,在1993-2007年期间,美国的贡献率是最高。大约是23.93%,中国的贡献率居世界的第二位,大体是9.9%。随着中国的经济规模迅速地扩大,中国对全球的经济增长贡献已经超过了美国,在2007-2012年的国际金融危机之际,达到了31.73%,美国退居为第二位10.20%。按购买力平价法(PPP),这两个时期中国的贡献都超过了美国,分别为19.50%和26.46%,而美国分别为15.71%个13.32%。可以说中国的快速高增长对全球的经济增长的贡献率越来越高,中国是名副其实的全球经济增长发动机。

  第二是中国对全球贸易增长的贡献。在2000年到2007年期间,中国的贸易增长明显地高于世界平均增长率,对全球的出口贸易增长的贡献率上升为首位。大体贡献率是11.54%,其后是德国,美国是6.07%。在2007-2011年期间中国的贡献率达到19.91%,而美国只有8.62%。因此,中国也是名副其实的全球第一出口贸易发动机。

  第三是中国对全球减贫的贡献。中国不仅是世界人口最多的国家,也是绝对贫困人口最多的国家,根据世界银行的估计在1990年中国的绝对贫困人口的估计,占全球44%,到1999年达到24.1%,2005年又减少到8.1%。最重要的是中国绝对贫困人口的减少数,1981年到2005年中国和印度绝对贫困人数减少数量占了全世界总数的比例达到了100%,这也就是说其他国家的绝对贫困人口数是增加的。

  我们可以很明显地看到,中国正在迅速地崛起。这种崛起的经济含义是中国经济总量占世界比重大幅度上升,中国与发达国家特别是美国的经济差距显著缩小。同时,中国正在全面追赶和超越美国,不仅仅是经济总量的追赶和超越,还包括科技实力、社会保障、人民生活水平、国际竞争力等全方位的超越。我们用数据验证了过去60多年毛泽东所提出的“中国梦”,是如何从“中国梦想”到“中国贡献”的事实18,这就是中国崛起的世界意义。

三、如何为实现中国梦做贡献

  中国梦是实实在在的梦,是看得见、摸得着的梦,在这个梦想的实现过程中会产生许多的机遇,需要我们清醒地认识并把握这一最大的机遇。作为当代青年学生,要敢于做“中国梦”,善于做“中国梦”,还要努力实现“中国梦”。因为你们的成长是与中国发展同行的,你们努力实现梦想的过程,也就是实现“中国梦”的过程。

  以我个人经历而言,在不同的时期有不同的角色,也有不同点梦想(见表1)。1969年9月,我初中毕业,与众多北京知识青年一同到黑龙江北大荒上山下乡,开始了“我的社会大学八年”。在我当知青、工人,最困难的时候,相信“人是要有一点精神的”;我那时的梦想就是考上大学,19由于没有机会,我不得不持续地自学,形成了核心能力,即学习能力。

  1977年年底全国第一次恢复高考,我考上大学,赶上“末班车”,开始了“我的学术大学十年”;大学未毕业,我又开始了第二个梦想,考上研究生;1985年又考上了博士生,选择了国情研究,又开始了第三个梦想;1991年我又到美国耶鲁大学做博士后,有了第四个梦想;这之后我决定回国服务,开始了第五个梦想:知识为民、知识报国。

  一路走下来,才走到时代的“火车头”,引领社会,前瞻未来;立足中国,面向世界。

表1  不同时期的不同人生角色     

时间
角色
1960-1966年
小学
1967-1969年
初中
1969-1978年
知青-工人
1978-1982年
学习者,本科生
1982-1988年
研究者,硕士生、博士生
1989-2000年
副研究员、博士后、研究员
2000年之后
清华大学教授

  1991年我曾在《中国:走向21世纪》一书的自序中写道:作为共和国承前启后的一代,我个人的命运始终与民族的兴盛与衰败、国家的光明与黑暗紧紧地连在一起。为中华民族的繁荣、祖国的强盛,既是我人生之路之目的,亦是我的学术研究之宗旨。20这既是我当时的体会,也是后来的目标,即将个人梦想与国家梦想有机地结合起来。

  事实上,我个人成长的过程也恰恰是中国人力资本不断发展壮大的过程,为我们实现个人梦想创造了前提条件和社会环境。1977年邓小平重新恢复了党和国家领导职务,他强烈地意识到中国要搞现代化就必须先抓教育和科技。他要求出任国务院副总理分管教育和科技,先后决定恢复高等教育入学考试,1978年就招收了40万人;恢复招收研究生制度,1978年就招收了1万人;建立学士、硕士、博士学位制度;公开选派出国留学生和进修生,1978年就选派了860人,从而加快了高等教育的发展,为中国长远的人力资本积累奠定了重要的制度基础。

  所以,我非常感谢邓小平的伟大决策,它改变了我的人生,改变了所有人的人生。21从77级到78级大学毕业的1982年第三次全国人口普查时,全国的大专及以上人口只有610万人,但是到了2010年第六次全国人口普查时已经接近1.2亿人,接近日本的总人口(为1.27亿人)。正是邓小平关于人力资本重大决策(先于改革开放),才使得中国有了改革开放的人力资本。这样一个大规模的人力资本的增长在人类历史上都是十分罕见的。因此,实际上我们是作为改革的第一批受益者,参与到中国的改革开放和发展的进程之中,也推动了这样的一个过程。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需要做中国梦,这个中国梦就是富民强国之梦。

  我们从数据中也可以很明显地看到:好的国家、好的时代会为人们带来好的机遇。中国在实现中国梦的背景下,也伴随了各类人才的不断增长,超速度增长。从数据角度看1978年到2012年我国各类人才的情况(见表2),一目了然。恢复高考时,许多人自学考上大学,当时全国77级和78级在校生总共85.6万人,而2012年全国普通高等院校在校生数达到2391万人,相当于1978年的27.9倍。从研究生在校生数量看,当时全国只有1.09万人,到2012年达到了171.98万人,相当于1978年157.8倍。从博士生在校生看,1978年为零,2012年已达到28.38万人。这意味着人们受到大学教育,研究生教育、博士生教育的机会空前扩大,无论是速度还是规模,在人类历史上是前所未有的。目前中国的大学在校生规模、研究生在校规模都是世界第一。与美国相比,美国大学在校生1800万人,我国是2000多万人。

  最重要也最显著的是做人才成长的国际化、全球化。反过来极大地促进中国成长为世界人才大国乃至强国。从出国人员情况来看,1978年全国的出国留学人员只有860人,这一数字在2012年达到40万人。在《国家中长期教育改革与发展规划》设想到2020年应该达到两个50万人留学生,一方面我国出国留学人数达到50万人,一方面吸引外国留学生50万人。从现在来看我国出国留学生人员已经40万人了,在三年后就会超过50万人,提前达到《规划》设想的目标。从出国人员回国状况来看,1978年当年回国248人,也就是说这些人基本就是出国去学习一下语言,当年去当年就回来。但2012年回国已经是27.29万人,相当于1978年的1100.4倍。从这些数据都可以看出,你们这代人上大学的机会多了,出国留学的机会也多了,远远高于你们的父辈,更不说祖辈了。但是竞争更加激烈了,这是个好事,有竞争就有压力,有压力就有动力,有动力就有活力,有活力就有创新力。后面的人肯定比前面的人聪明。

 表2  全国各类人才增长(1978-2012) 

 
1978年
2012年
2012年/1978年(倍)
普通高校在校生数(万人)
85.6
2391.3
27.9
各类高等教育在学总规模(万人)
 
3766
 
高等教育毛入学率(%)
<1.0
30.0
 
研究生在校生数(万人)
1.09
171.98
157.8
博士生在校生数(万人)
0
28.38
 
出国留学人员数(万人)
0.0860
39.96
464.7
回国留学人员数(万人)
0.0248
27.29
1100.4
R&D人员全时当量(万人/年)
31.0
327.3
10.6
公有经济企事业单位专业技术人员
(万人)
434.5
5150(2011)
11.9
(2011/1978)

 资料来源:国家统计局:《中国统计年鉴1984》,497页,北京,中国统计出版社,1984。

 国家统计局编:《中国统计摘要(2013)》,160页,162-163页,167-168页,北京,中国统计出版社,2013年。

  

  教育兴,人才兴;人才兴,国家兴。教育是经济发展、国家繁荣的最好途径,尤其是对世界人口大国而言,它还是成为世界强国的基本条件和最好途径。只有中国人口不断现代化,人力资本不断跃升,创造力不断释放。从这个意义上看,我们才能说“世间一切事物中,人(才)是第一可宝贵的”。22人口不再是发展的沉重包袱,而是发展的最大源泉;不再是发展的制约劣势,而是发展的最大优势;不再是发展的负债,而是发展的最大资产。教育对于中国社会主义现代化的“五位一体”(经济建设、政治建设、文化建设、社会建设和生态文明建设)都具有先导性、基础性和支撑性作用。

  党的十八大提出了两个“百年”的目标:在中国共产党成立一百年时全面建成小康社会,在新中国成立一百年时建成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围绕这两个“百年”的目标,确保到2020年实现全面建成小康社会的宏伟目标,教育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教育现代化既是两个“百年”目标的重要组成部分,又是促进小康社会建设的重要前提和驱动力。作为青年学生,你们是“教育现代化”的受益者,也是“教育现代化”的推动者,还将成为“中国梦”的传承者、建设者、创新者。

  在中国,这个世界最大的广阔天地,是人生最大的舞台,如何才能有所作为、大有作为?一个人到底与国家是什么关系?我们如何认识这个难得的“天时”与“地利”?我认为,个人与国家的关系就像45度角,横坐标是个人目标,纵坐标是国家目标,最好的人生路径和发展方向就是45度线。对此,我们的同学们要有自觉性。1991年我就认识到:“个人追求的目标越是接近社会目标,越是有利于社会发展,他的进步就越快,他的才能发挥得就越充分”。23

  人生的道路就是不断选择的过程,有许多不确定性、不可预知性、不可控制性。但是有一条是比较清楚的,就是无论在什么样情况下或环境下,要为社会、为人民、为国家做出自己的贡献。我一直对清华大学的同学们讲:你们在黄金年龄考上中国的黄金大学,最重要的是你们未来要为中国做出黄金贡献。

  你们应该充分把握这个历史机遇,在国家人力资本不断扩大的同时,为国家带来更多的人力资本红利、科技进步红利、文化繁荣红利。在我看来,我们比历史上任何时期都更加接近中国梦。无论是康有为、孙中山,还是毛泽东、邓小平所期望的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梦想,不仅条件已经具备,而且时机已经成熟,将逐渐变为现实。这就是21世纪的“中国大势”。我的人生体会和格言是:与中国发展同行,与中国开放相伴,与中国变革俱进,与中国兴盛共存。

四、怎样成为实现中国梦的优秀人才

  那么,究竟怎样做才能为“中国梦”的实现贡献自己的力量呢?这就是我要说的第四点,就是要努力使自己成长成为真正的“人才”。

  人才是最活跃的先进生产力。人才是人力资源中的先进部分,是科技创新的主要承担者,人才对经济社会发展的创造性贡献,决定了人才是最活跃的先进生产力。人才是科学技术的主要载体。24

  那么,什么是人才呢?根据《国家中长期人才发展规划纲要》(2010)的定义,人才是指具有一定的专业知识或专门技能,进行创造性劳动并对社会作出贡献的人,是人力资源中能力和素质较高的劳动者。人才是我国经济社会发展的第一资源。25

  那么,怎样衡量一个人才呢?邓小平说过:“衡量一个人是否是人才,关键看这个人实绩如何。”因此就要以实践和贡献作为评价人才的主要依据,不唯学历、不唯职称、不唯资历、不唯身份。让每个人都有成才的机会,让每个有志成才的人都有发展的空间,让每个为国家和人民作出贡献的人都能得到社会尊重。26

  从经济学角度看,我把“人才”定义为那些具有正外部性、能够创造各种新增社会价值的人。这包括三层含义:第一,人才能够创造具有社会意义的价值,诸如经济价值、科学价值、技术价值、文化价值以及生态价值等。第二,人才所创造的社会价值属于新增价值,即属于流量概念,而不是指不变的原有的价值存量部分;第三,人才资源的经济学属性决定了其创造的价值具有正外部性,能够产生较强的溢出效应。什么是优秀人才?从经济学的角度看,优秀人才是指那些能够持续创造更多的、重要的新增社会价值,并且产生更大的正外部性与规模效应的人才。27通俗地讲,对社会贡献越大的人才就越优秀。因此我们不仅要讲个人回报,更要讲社会贡献。世界上的优秀人才都是无一例外总是社会收益率大大高于私人收益率。

  当然,从人才制度安排上看,要有助于提高私人收益率,激励更多的人才创造更多的社会新增加值。

  就个人而言,怎样才能成为人才呢?人才成长规律是什么?我认为有几个必经阶段,既是人力资本投资的不同阶段,也是人力资本水平积累的不同阶段:

  首先是学习阶段。这主要是指大学本科四年。梅贻琦(1941)曾提出“通识为本,专识为末”的人才培养理念。大学教育从根本上讲不是给学生传授专业知识而是给他们打下通识的基础,多使学生具有古今中外并旁及其他门类“综合的”基础知识。28在这一阶段里同学们要尽可能地多阅读、多了解、多学习,掌握更多的基础性知识、综合性知识,我给全校本科生开设的《国情与发展》课程就是这类知识,我的定位是当代中国研究的“入门之课”,与中国发展同行的“终身受益之课”,核心是要形成自己的学习能力、分析社会矛盾的能力。

  其次是专业化阶段。这一阶段时间比较长,需要6-8年时间。这一阶段首先是要学会研究,在研究生2-3年的时间里迅速掌握研究方法和思路;其次是要在博士期间学会创新,做到“不唯上、不唯书、不唯洋”,这是中度专业化;最后是在博士后阶段,不仅要创新,更要独立创新,这是深度的专业化。学者最重要的是要有自己专业化、原创性和自主性的研究,而不是言必称希腊,人云亦云。只有这样,你才有可能成为某一领域的前沿者、领先者,成为胡锦涛在百年校庆所提出的“新知识的创造者、新技术的发明者、新学科的创建者”。29

  第三是知识化阶段。主要是将专业化的研究成为一流,又要不断自觉地知识化。如果是在大学,还要经过助理教授、副教授、教授等一系列的台阶,教书育人。在一个优秀的大学就是“出名师、育英才、创一流”。在其他岗位上同样如此,创中国一流、世界一流。这就是这一阶段的重要标志。

  第四是领导人才阶段。早在1923年《清华大学总纲》就明确了“清华希望成为一造就中国领袖人才之试验学校”。当时的校长曹云祥把领袖人才的能力表述为:“天赋之才,精明强干,随机应变,善于治人(善于做人的工作)”。30进入21世纪,清华大学培养目标为“学术大师、创业英才、治国栋梁”。诚如,胡锦涛同志所言:在一个世纪的发展历程中,清华秉承“爱国奉献、追求卓越”的传统,恪守“自强不息、厚德载物”的校训,弘扬“行胜于言”的校风,培养了17万名优秀人才,涌现出一大批学术大师、兴业英才、治国栋梁。在国家表彰的23位“两弹一星”勋章获得者中有14位是清华校友,460位清华校友当选中国科学院院士和中国工程院院士。 31我想这应当成为同学们未来的人生目标。在经过了几十年的砺炼之后,每个人会根据自己的能力成为优秀的学术带头人、创业的企业家、治省治国的政治家,这就要求不仅要具有学习能力、创新能力,还要具有沟通能力、领导能力和全局思考的能力,这才是真正的高端领袖人才。长期以来,清华大学一直努力提高研究生比例以加强高端人才的培养;坚持政治、学业双肩挑的政策,在培养科研能力的同时努力培养又红又专领导人才,这是清华创造的中国特色人才培养模式。作为清华的学生,要深入到基层中去,深入到群众中去,加深对社会的认识,增进同人民群众的感情,提高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逐渐成长为真正的令中华民族引以为自豪的一大批学术大师、兴业英才和治国栋梁,“在中国人民为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而奋斗的史册上写下了自己的隽永篇章。”32

  我想进一步向大家说明的是,当你选择自己未来的职业与人生道路时,就会选择一种看不见、摸不着、不知不觉的人生生命周期。人生是一个长期的过程,一个人生经验与智慧不断积累的过程。人不可能总是成功的,总会受到各种挫折,也会遇到各种考验了,这就是积累人生经验与智慧的过程。诚如毛泽东所说:“人们经过失败之后,也就从失败取得教训,改正自己的思想使之适合于外界的规律性,人们就能变失败为胜利,所谓‘失败者成功之母’,‘吃一堑长一智’,就是这个道理”。33这就是人生之途的道理。

五、怎样认识人的学术生命周期及影响力

  人的一生不仅是学习的一生,更应当是创新的一生,即为社会创造各类价值。这就包括有科学价值、技术价值、经济价值、文化价值、生态价值等社会所需或急需的社会价值。学习是分享他人创造的各类社会价值,创新则是为他人或社会创造新增价值。尽管每个人的人生道路不同,学习不同的专业,从事不同的职业,但是为社会创造价值是最高的目标,乃至终身目标。不仅是这样追求梦想,而且是这样实践梦想。这样的话,不仅青春无悔,而且中年无悔,老年也是无悔,那么一生无悔。

  我这里仅就学术研究的生命周期为例,谈谈自己的体会和认识。由此你们可以联想到不同类型的人才也会有不同的创新生命周期,如创业创新生命周期、技术创新生命周期、文化创新生命周期、从政创新生命周期等,从而成为引领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创新者。

  学术研究是一项非常辛苦的脑力劳动,又是一项永无止境的创新事业。对我个人而言,每当一部著作完成之时,就为着新的一部著作的开始而思考。我坚持天天读、天天写,写不尽、写不完这部“中国天书”。我相信惟有脚踏实地艰苦努力,惟有孜孜不倦地进行学术探讨,一个人才能有所进步,有所创新,有所作为,有所贡献。

  人的学术生命,可以分为从事学术时间的长度与学术成果的质量两个方面。从事学术时间的长度,可以从研究生或博士生算起,直到没有学术成果之时。严格地说,人的学术生命要远比人的生命时间要短得多,就我自己来说,今年已经60周岁,但是学术生命时间也只有28年时间(1985-2013年),真正发表重要学术成果是1989年,那么也只有24年时间。

  一个人的学术生命也是有周期的,既是时间的函数,这决定了它的积分曲线的长短,更是创新能力的函数,这决定了曲线的斜率的大小,两者乘积的面积就构成了一个学者学术创新的大小。学术生命周期大体可划分为五个阶段:初步创新期;创新加速期;创新高峰期;创新能力下降期;创新结束期。这是根据发表的学术产出而言的,没有学术成果,就没有所谓学术生命,因此学术成果是学术生命周期的标志。如果一个学者不能创造学术成果了,那么他(或她)的学术生命周期也就到此为止了,或者说学术生命周期结束了。

  到2013年7月,我已经正式出版中文专著23部、合著23部、主编12部、合编7部;英文著作10部,日文著作9部、韩文著作1部。这都反映了学术生命周期的重要成果,可以认为,现在还处在一个创作高峰期,特别是比较系统的知识,因为著作通常都是某一方面、某一领域的系统知识。而且不同领域的知识之间会有相关性、互补性,虽然谈不上一通百通,但是可以做到一通多通。

  同样的是,一个人的学术生命周期还有一个学术生命质量的问题,本质上就是学术创新水平问题。这是根据学术影响力而言的,因为学术成果不是自我欣赏,而是要影响学术界,引领社会,服务社会。所以一个学者不仅要有学术产出,更要有学术影响。不过有的人学术生命周期或人的生命周期早已结束,但是他的学术影响力却持续下去,影响了后人或后代。

  因此,学术研究一方面要尽可能地延长自己的学术生命周期,创造出尽可能多地学术成果;另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尽可能地提高自己的学术影响力,创造出更多优秀的学术研究成果,影响更多的人,影响后人。

  我希望同学们也可以更早地十分自觉地为自己设立更为明确的奋斗目标。这个目标要尽可能地接近社会目标,服务于贡献于“中国梦”的实现,因为“一个人追求的目标越是接近社会目标,越是有利于社会发展,他的进步就越快,他的才能发挥得越充分。”

  “中国梦”是“富民之梦”、“强国之梦”、“复兴之梦”,也是“奋斗之梦”。“中国梦”需要更多年轻的追梦者。作为青年学生,惟以改革创新的精神,攻坚克难的勇气,踏石留印的实干,劲往一处使的齐心,“知识报国、知识为民”,才能不负历史责任、担起时代使命,同心共筑中国梦,为中华民族迎来一个更好的明天!

      1 此文系作者根据2013年在清华大学两次讲座的讲稿整理而成,已于2013年8月21日作为2013年《国情报告》第11期专刊报送中央有关领导同志。两次讲座分别为清华大学公共管理学院第三届全国优秀大学生明德夏令营讲座(7月2日,50人规模)和清华大学第七届研究生新生骨干培训班暨第二十八期暑期团校(研究生班)讲座(8月20日,300人规模)。

  2 习近平:在第十二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上的讲话,2013年3月17日

  3 习近平:在第十二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上的讲话,2013年3月17日

  4胡鞍钢:《21世纪展望:中国如何追赶美国》,《国情报告》2000年第80期,2000年10月6日。

  5毛泽东:《纪念孙中山先生》,1956年11月12日,摘自《毛泽东文集》第七卷,第156 页,北京,人民出版社,1999。

  6 胡鞍钢:《21世纪展望:中国如何追赶美国》,《国情报告》2000年第80期,2000年10月6日。

  7“增长、强国、富民、提高国际竞争力”四大目标。这包括:第一,经济总量在未来20年(2001-2020年)实现翻两番的目标;第二,中国综合国力在未来20年与美国的相对差距由3倍缩小为2倍以内,成为在强大综合国力基础上具有主导能力的世界强国;第三,人民生活水平显著改善,由目前世界下中等收入国家进入到中等或中等偏上收入国家,人口平均受教育年限和预期寿命普遍提高,人类发展指数从目前的世界中上发展水平达到较高发展水平,消除绝对贫困人口,建成为“人人享有教育”、“人人享有卫生服务”、共同富裕的小康社会。第四,提高国际竞争力。上述几大目标构成了密不可分、相互作用的发展目标体系,强国是富民的基础,富民是强国的目的,而提高国际竞争力则是强国富民的基本保障。胡鞍钢:《构建中国大战略:“富民强国”的宏大目标》,《国情报告》2002年专刊,2002年11月12日.

  8 胡鞍钢:《2020中国:全面建设小康社会》,清华大学出版社,2007年版

  9 网易财经网:《胡鞍钢:中国人要敢于做“中国梦”》,2008年11月26日。http://money.163.com/special/002532SK/huangang.html

  10 傅晓岚(英国)编:《世界经济复苏与中国的作用》中文版,108页,南京,译林出版社,2013。

  11 《“中国梦”的学术解读——评<中国2020:一个新型超级大国>》,《光明日报》,2012年2月28日。

  12 胡鞍钢、鄢一龙、魏星执笔:《2030中国:迈向共同富裕》,4页,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1

  13 后来公开发表的文章是:胡鞍钢:《世纪“中国梦”伟大“三部曲”》,《人民日报海外版》,2012年12月1日。

  14 习近平:在第十二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上的讲话,2013年3月17日

  15 Angus Maddison, World Population, GDP and Per Capita GDP, 1-2008 AD, 2010, http://www.ggdc.net/maddison/

  16 胡鞍钢、鄢一龙、魏星执笔:《中国2030:迈向共同富裕》,115页,121页,124页,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1。

  17 Angus Maddison, World Population, GDP and Per Capita GDP, 1-2008 AD, 2010, http://www.ggdc.net/maddison/

  18 刘华新、李锋、吴乐珺:《胡鞍钢:“中国梦想”转变成“中国贡献”》,《人民日报》,2012年11月6日。

  19 网易财经网:《胡鞍钢:中国人要敢于做“中国梦”》,2008年11月26日。http://money.163.com/special/002532SK/huangang.html

  20 胡鞍钢:《中国:走向21世纪》,《自序》,1页,北京,中国环境科学出版社,1991。

  21 网易财经网:《胡鞍钢:中国人要敢于做“中国梦”》,2008年11月26日。http://money.163.com/special/002532SK/huangang.html

  22 毛泽东:《唯心历史观的破产》(199年9月16日),《毛泽东选集》,第四卷,1512页,北京,人民出版社,1991。

  23 胡鞍钢:《中国:走向21世纪》,《自序》,3页,北京,中国环境科学出版社,1991。

  24 李源潮:《把用好用活人才作为人才工作的永恒主题》,《求是》2012年第3期,2012年2月1日。

  25 《国家中长期人才发展规划纲要 (2010-2020年)》,新华社北京2010年6月6日电。

  26 李源潮:《把用好用活人才作为人才工作的永恒主题》,《求是》2012年第3期,2012年2月1日。

  27 胡鞍钢:《国情研究与教书育人》,35-36页,北京,清华大学出版社,2011。

  28 胡显章主编:《世纪清华 人文日新—清华大学文化研究》,第82页,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10。

  29 胡锦涛:《在庆祝清华大学建校100周年大会上的讲话》,2011年4月24日。

  30 胡显章主编:《世纪清华 人文日新—清华大学文化研究》,第79-80页,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10。

  31 胡锦涛:《在庆祝清华大学建校100周年大会上的讲话》,2011年4月24日。

  32 胡锦涛:《在庆祝清华大学建校100周年大会上的讲话》,2011年4月24日。

  33 毛泽东:《实践论》(1937年7月),284页,北京,人民出版社,1991。

(http://news.tsinghua.edu.cn)
[更新:2013-09-04 11:5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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