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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城镇化必须走生态化道路

■ 卢风

  建议中央政府像20世纪80年代建设改革开放经济特区深圳那样,着手建设生态化小城市示范点。这比任何工程都具有伟大的现实意义和历史意义,可列入中国生态文明建设的具体议事日程。

 日前,中国正行进在现代化的道路上。城市化是现代化的应有之题,一个国家或地域的城市化,无非指城市越来越多,非城市人口越来越多地进入城市,对原本是一个农业国的中国来讲,即农村人口越来越多地进入城市。在未来的几十年中,中国的城市化将不断加速。中央政府已十分重视城镇化问题,各省市皆已有所规划,有所部署。

 然而,很少有人考虑中国城镇化是否必须走生态化道路这一大方向问题,这便使我们的城镇化带有前30年片面追求经济增长和效率的盲目性、危险性。

 我们30多年的经济增长,带来了空前的物质繁荣,但同时也带来了空前的环境污染、生态破坏和社会不公。“以阶级斗争为纲”时期的计划经济,曾使我们的国民经济接近于崩溃的边缘。那是经济意义上的“崩溃的边缘”。改革开放以来,我们的经济效率诚然比计划经济时期高得多了,但是经济活动的生态效益则极低,高能耗、重污染、低效益(社会效益和生态效益)的经济增长模式和产业结构,已使我们这个古老民族接近生态崩溃的边缘。这是远比经济意义上的“崩溃的边缘”更加险恶的“崩溃的边缘”。

 城镇化可以把分散的农村人口集中于城镇,从而腾出耕地。但如果不走生态化的道路,那就只会加剧环境污染和生态破坏。

 城镇化之不可逆转,主要在于城市生活更值得向往。城市是文化集中的地方,是医疗水平高的地方,是社会保障系统好的地方,是娱乐活动丰富的地方,是发财机会多的地方,是竞争卓越性的地方……但历史上形成的老城市和改革开放时期新建的城市(深圳是典范),没有维护生态健康的系统,也没有资源循环利用系统。

 迄今为止,城市人的主流生产生活方式是“大量生产———大量消费———大量废弃”的生产生活方式。正因为如此,今天的大部分城市是比乡村更浪费、更污染环境的地方。例如,城市每天都产生巨量垃圾,用水极为浪费,城市人的粪便不再返回生态系统的物质循环,等等。中国已有的这类城市,已造成了难以遏制的环境污染和生态破坏,将来若迅速增加很多同样的城市,其后果不堪设想。北京当前出现的“垃圾围城”现象,就是一个例子。

 所以,中国的城镇化必须避免工业文明城市化的生态盲目性,必须走生态化的道路。城镇化之生态化的基本要求是:

 第一,有资源循环利用系统,尽量利用被今人当作废物的各种物质,例如人的粪便。中国古代城镇人的粪便是返回庄稼地的,现代化的城市反而没有这一优点了,这是严重反生态的。在建设新城镇时,设计出这样的系统并不难。

 第二,整个城市设计不可没有生态学的指导,城市不仅须有高楼大厦,也应该有树林和农田。

 第三,有方便的公交系统,有很好的自行车道和人行道,以鼓励人们绿色出行。

 第四,新城镇的企业应该是循环经济系统中的生态企业。

 第五,新城市建设应有人口和规模的限制。

 建议中央政府像20世纪80年代建设改革开放经济特区深圳那样,着手建设生态化小城市示范点。这比任何工程都具有伟大的现实意义和历史意义,可列入中国生态文明建设的具体议事日程。如果我们继续沿着现代性反生态的方向推进城市化建设,例如,继续扩大像北京、上海、天津这样的城市,兴建反生态的大型工程,不让城市人的粪便作为植物营养或庄稼肥料返回生物圈,利用城市经济优势把农村、林区的大树移栽城市(必造成部分大树的死亡),最终的后果必将是彻底的生态崩溃。

 今天,建设生态化小城市示范点已具有现实的条件。中央政府有足够的财力,需要的就是阿莱格尔所说的“政策意志”。信息技术和现代交通的迅速发展,使小城市完全可以具有大城市的绝大部分优点,而生态化则可使小城市避免大城市的致命缺陷,即严重破坏生态、污染环境。

 现代城市的最大优点,莫过于不同才具、不同专业的人们聚居一地,因而可方便地彼此协作、相互交易。现代通讯和交通技术可便捷地帮助人们沟通、协作和交易,且不必都挤在同一个城市里。很多工作可以远程作业,同一个企业的员工也不必都聚居于同一个城市。可见,生态化的小城市将更具有吸引力。如果中央政府能像当初建设深圳那样去建设一个生态化小城市示范点,必能收到“传染战略”的显著效果,即吸引越来越多的人们投资生态化小城市建设,吸引越来越多的人们移居生态化小城市。

  来源:新京报 2010-04-03
  作者为清华大学哲学系教授

(http://news.tsinghua.edu.cn)
[更新:2010-04-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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