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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政治与原油期货

——真相与规律的探究

刘江永

  由于国际油价关系到巨大的商业利益与国家安全利益,所以迄今许多看上去颇具权威的分析预测都是具有特定的商业运筹的算计,未必真实。造成油价大起大落的真正原因是什么?未来国际油价走势如何?如何才能及时准确预测?这些是本文探讨的主要问题。

  2003年3月至2008年7月,国际原油消费需求与出口供给基本保持平衡,甚至是供过于求,但国际油价却大起大落,一度突破每桶原油147美元。这主要是以下两种因素相互交织、彼此作用的结果。其一,影响国际油价的决定性因素已从实体经济的供求关系,转向石油期货交易市场虚拟的供求关系;其二,布什政府发动伊拉克战争以来,中东局势紧张等地缘政治因素,通过国际炒家的心理预期和期货交易直接推高了国际油价飙升。

  其重要背景是:第一,布什政府2003年发动伊拉克战争等引起中东产油地区地缘政治形势的紧张;第二,2000年美国通过了《商品期货交易现代化法》,大为放松了对原油期货交易的监管。前者体现了新保守主义政治,后者展现了新自由主义经济,是美国能源军工利益集团与政治权力集合的必然产物。

  在上述背景下,国际政治与石油期货对国际油价的影响空前增大。用于原油投机的资金已远超过因实体经济需求而购买石油的资金。石油在很大程度上已从战略资源变成金融期货市场的炒作对象,国际油价定价机制也由此发生根本性变化,欧佩克对国际油价的决定权大为下降。事实上,造成原油期货市场竞相大量抢购或抛售的主要原因并不是实体经济的供求关系,而主要是中东地缘战略形势的紧张或缓和,以及市场心理因素和投机行为所引发的虚拟经济供求关系的变化。

  2008年石油价格暴涨的最重要原因是美国及以色列同伊朗关系的高度紧张,以及期货市场炒作。对地缘战略形势的担忧,便导致了石油期货市场的恐慌心理和对高油价的预期,成为石油期货炒作的热点。与此相关联,国际油价“由涨转跌”的拐点,恰恰出现在2008年7月中旬美国对伊朗政策重大调整明朗化之后。而伴随中东地缘战略形势的缓和,油价便应声下跌,国际政治基本面起主导作用的周期到此结束。伴随美国政府的变更,国际政治因素决定国际油价走向的周期告终,而国际经济基本面的影响开始重新抬头。

  国际油价与美元汇价的内在联系。这种油价跌美元升、油价涨美元贬的负相关关系并非偶然现象。因为只有国际原油期货市场上做多或做空的大量期货交易,才会导致大量石油美元被抛出还是被回购。明白了这个逻辑关系,我们就可以通过跟踪研究国际政治因素特别是中东热点的动向,对国际油价走势作出预测并比较准确的判断美元的走势。

  以国际政治因素主导的油价变动周期,即伊拉克战争以来国际油价暴涨与美国石油疯狂炒作为什么会发生在布什总统任内?这并不奇怪。美国分析师早在2000年美国大选时就曾预测,如果小布什当选总统,就应该买美国的国防和能源股。美国媒体称,美国历史上没有任何一届政府像布什总统那样与某一个行业的关系如此密切。德国分析家指出:美国政府最高层和华尔街都把油价的控制而不是供应的安全视为具有战略意义的国家安全问题。仅从现有公开报道中即可看出,美国的石油公司、国际石油期货炒家,与布什政府的关系非同一般。

  近年来,在美国的一些对冲基金的交易中,国际石油期货交易的比重曾上升到四分之一以上。美国著名的高盛、摩根史丹利、花旗集团、摩根大通,以及英国的巴克莱银行是石油期货市场最大炒家。2007年这几大炒家控制了石油期货掉期交易70%的头寸。石油期货交易之所以火爆,是由于巨大利益驱动。只有看穿国际石油期货市场背后的金钱与政治,才能看懂近年来国际油价大起大落的真相。

  2008年10月以来,影响国际油价、汇率变动的三个基本面,即国际政治基本面、地区热点基本面、国际经济基本面,发生了重要变化。2003年3月至2008年9月,国际政治特别是中东地缘政治因素是主导因素;而2008年10月以来,国际经济基本面因素的影响则明显上升,并直接作用于国际油价和金融市场。这主要是由于奥巴马当选总统大局已定,未来的政府将改变着对中东地缘政治的攻势,而巴以冲突等则属于次一级的地区热点,影响相对较小;另一方面美国金融危机对国际能源市场需求的急剧下降,影响增大。

  2009年国际经济基本面对国际油价的影响将起主导作用,很难重演原油期货再度冲高140美元的金融游戏。2009年国际油价估计难以超过每桶75美元。这是因为,世界经济萧条,实体经济对石油需求乏力。更重要的是,伴随奥巴马上台,布什政府时期形成的美国原油期货利益集团与政府决策圈相互配合的链条随之断裂。在美国经济尚未走出低谷的情况下,一旦中东发剧烈生冲突再度引起油价暴涨和持续走高,美元将下跌,西方经济很可能陷入“滞涨”。这是奥巴马政府必须努力避免的。

  尽管如此,国际油价仍会受到产油国地缘政治形势影响而出现波动。地区热点基本面并不是美国可以左右的。今后,若中东地区发生冲突、恐怖袭击等,还可能引起国际石油期货市场的抢购投机,并刺激油价回升。

  摘自《现代国际关系》2009年第6期,作者为清华大学国际问题研究所教授

(http://news.tsinghua.edu.cn)
[更新:2009-1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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