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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建明:媒介史与世界和谐的连动——媒体发展的历时性与全球视野

 媒介的走向恰好是人类的一种善果,所有思想理论和社会路径都无法摆脱它的制约,许多媒介现象也在媒介史的旋涡中得到诠释。人类最初的传媒是自己的身体,表情、手势和口语,他们借助劳动延伸出其他介质和传播方式,这就是麦克卢汉所说的“媒介是人体的延伸”。这种延伸依次强化了人类的交往,当人类发受信息的能力抵达全球,出现全球化媒介,一个意想不到的后果——世界共同体的出现,导致世界全面的和谐。今天,人类正在走向全真网络时代,逐渐进入智能媒介生活环境,为全球和谐不断创造精神和物质条件,马克思所预言的时代将不期而至。

  (一)从跨国媒体到媒介帝国的世界整合

  马克思曾说,近代工业建立的世界市场,使资本家奔走于全球各地,他们到处创业、到处建立联系。17~18世纪的殖民主义东扩,带来宗教和其他文化的越洋传播,世界各地出现了跨国报刊。这个不被历史学家注意的世界聚合,开始了媒介的全球性整合。今天,这些媒介早已消失,学界却忽略了它们的全球化价值。

  传统的封建制被越洋报刊打开缺口,工业文明得以在全球蔓延,是现代社会的第一声礼炮。仅以1615年荷兰人在雅加达(当时的巴达维亚)创办的《新闻纪要》、1773年法国人在毛里求斯创办的《预告报》、1780年英国人在印度创办的《孟加拉报》、1808年葡萄牙国王昂诺六世在巴西创办的《里约热内卢报》、1811年西班牙人在菲律宾创办的《总督报》和1815年英国人米怜在马六甲创办的中文刊物《察世俗每月统计传》为例,标志跨国、跨洲际报刊迅速发展,到19世纪中期已达几百家。西方的经济、政治、科技、教育和宗教信息通过报刊抵达遥远的封闭王国,许多国家变成一个相互联系的世界。

  跨国媒介冲破民族国家的疆界,打破了地域的旷远和封锁,把世界两个地域连接起来。这种全球桥式传播,促成“球距村”的出现,孵化出像大不列颠这样的半球性国家(号称日不落国)。西方报刊的跨国报道,拉近了国家间的距离,也强化了西方列强瓜分世界的格局。

  跨国报刊一般只能沟通世界两个国家的受众,信息反馈的空间狭窄,在20世纪被环球媒体所替代。当广播技术发明不久,世界各国普遍建立了广播电台,在任何一架老式电子管收音机前,人们听到来自异国的奇妙话语和悠扬的歌声。这一环球媒介同跨国媒介不同的是,把同一条新闻或信息同时送达世界若干地方,建立了世界的多维联系。电影和电视一诞生,作为环球媒体的生力军从西方向世界各大洲、特别是向东方传播。在卫星电视出现之前,电视与电影只能借助拷贝交易扮演环球媒介的角色,当时大多数国家主要上演的是英、美、法三国出品的电影和著名的电视节目。先进文化带有无限渗透的本能,文化帝国主义是媒介扩充的副产品,只能以优秀的民族文化抵御文化帝国主义的扩张才是有效的。

  从19世纪下半叶,翻译书籍在多个国家出版,西学东渐使大量出版物成为环球媒介。到20 世纪初,有些报刊在若干国家同时发行,同一篇报道或文章影响世界几十个国家的读者,成为环球媒体的重要部分。美国的《读者文摘》曾以19种语言在48个国家发行,期发行量平均达到2800万份,远远超过它在国内的480万份,这一盛况延续了多年。

  环球媒介传播了先进的社会理念,马克思主义借助环球媒介进入许多国家,反对奴役和压迫的政治理想武装了被压迫阶级和殖民地人民,西方列强在世界各地受到谴责。世界分裂与对立演变为后来的“热战”和“冷战”,多数环球媒体总是站在正义立场,启发了民族国家的觉醒,推动了落后国家的独立和解放。在东西方冷战时期,环球媒体成为国际传播的有力工具,各种政治势力频频展开意识形态交锋,最有生命力的意识形态获得了更大的传播优势。

  到20世纪后半期,环球媒体的规模开始膨胀,新的跨国媒体和环球媒体融入一个大的传播机构,出现了世界性媒介帝国。当上世纪60年代默多克在澳大利亚以地方小报《新闻报》起家时,未曾想到有朝一日他会把杂志、广播电视、出版、电影等媒介搜罗到一起,建立总资产达到440亿美元、年收入近140亿美元的世界性传媒大腕。这个集团已把触觉伸向全球52个国家,拥有789个传播企业,包括英国《泰晤士报》、美国《纽约时报》、澳大利亚《澳大利亚人报》在内的132家报纸和覆盖全球面积1/3和全球人口2/3的广播电视系统。默多克掌控的环球媒介影响多数国家的内外政策,也垄断了世界媒介产品的市场,引导人们价值观的趋同。欧盟、东盟、各种非政府性的世界组织在环球媒体的推动下陆续出现,世界整合与世界和谐踏上环球媒体的巨轮,开始乘风破浪地壮大起来。

  更重要的是,媒体推动了世界思想的和谐,这不是默多克那些大亨们善良的主意,而是在所有国际新闻集团内都有一批奉行职业良知的记者、制片人、导演和批评家。1998年,默多克新闻集团制作的影片《海岸救险队》(Baywatch)通过电视在60多个国家播放,而《泰坦尼克》电影(Titanic)则一时占据了各国影院和电视屏幕,人性之善与警惕惨案对人类的袭击,强化了人类的共同情感。媒介内容从灵魂深处化解人类隔阂的死结,冲击着种种社会不公的顽症,为开启人类和谐的大门密织了划时代的信息。

  (二)初级网络打造全球村规则

  今天,多数人认为麦克卢汉首次提出全球化媒介的概念,但实际上麦克卢汉在1960年《关于理解新媒介的报告》的打字稿中仅仅提出“地球村”一语,始终没有预见全球化媒介——初级网络和全真网络的诞生。现在,网络媒体进入千家万户,拥有光纤电缆、卫星天线或地面无线服务,无数台电脑在全球连接起来,形成名副其实的全球化媒体。20世纪90年代初,许多电脑专家预言将很快在地球的任何一点通过互联网进行双向视频交流,打破空间和时间的限制。这种全球化媒介是对环球媒介的超越。但直到2006年,网络带宽在许多国家仍然有限,难以播放实时视频,在网上获取信息主要依赖文字。这就是初级网的基本特征。

  由于初级网把远在天涯的两个人拉到咫尺对话,全球村变为现实,打造全球村的规则成为建设和谐世界的重要的天梯。我们正处于初级网络深化世界整合的阶段,一切陈旧的思维模式和生活方式正在断裂,许多传统大国的一意孤行遭受网络媒体的齐声谴责。

  全球化媒介重塑了世界生活的结构模式,改变了信息的本质和人们的视野,促成人类行为的全球化规范。今天人们重视和尊重的不仅是本国人,而且包括一切国家的人民,因为我们都是全球人。种种迹象表明,这种初级网的传播方式能把不同国家的居民的政治追求真实地表达出来,少数人无法控制这个世界,尊重不同声音正在被绝大多数人接受。

  初级网络作为规模宏大、内容不断更新、又可迅速补充的思想库,为新闻事件及时提供丰富的背景和相关解读,养成人们以共同讨论解决世界问题的习惯。单极化和霸权主义遭到孤立。在这个村庄里,人类的精神自由正在扩大,再现世界的全面性使人类行为的自我调试开始走向自觉。个人身心和制度的断裂,人的合理利益被空前强调,追求精神价值成为网络传媒的重要内容。随之而来的是,对人类不平等和占有物质财富的差距,不断出现声讨,网络成为全球重大事件和世界人民共同感受的舞台。

  网络平等和网络民主将使村民联合起来抵制任何丑陋,尽管网络控制在一定程度上不利于这种抵制,但它把世界凝聚为不可分离的整体。如果说,在“印刷资本主义”风靡之时,文化就走出了贵族化的城堡,进入到平民中;那么在网络媒体时代,一种意识形态控制全球已不可能,网上的正义言论作为世界话语自然进入每个村民的头脑。

  在初级全球网的引导下,各国互相投资、相互设立企业越来越普遍, “到别国打工”运动随之会轰轰烈烈地展开。随之,到别国定居的热潮会不期而来,网络传播即将带来“就业国际化”、“居民国际化”的趋势。欧盟议会、宪法和统一货币的出现是网络时代最大的硕果,世界整合为社会共同体的出现划出了一道轮廓。当大有用武之地的失业者纷纷依据他国网络招工广告前往考试或录用时,西方反全球化人士将会沉默下来,种种分裂主义、对抗主义都会自省自己的恶作剧。

  全球村规则结出的这些硕果,在不久的将来就会成为普遍事实。这些规则的形成和发展需要世界和谐,实际上它们本身就是人类和谐的表症。没有初级网络,没有全球信息的互动,这一切都不可能出现。

  (三)全真智能网络下的世界共同体

  在本世纪最初几年,无论世界哪家电视台都无法直接把节目送到全球每个家庭,每个家庭也无法收看所有电视台的节目,即使在网络里也无法实现。这主要不是语言障碍,而是电视网络尚没有建立起来。在本世纪20年代或更早一点时间,电视和网络融为一体,再过几十年,人们将从网络里看到他想看到的一切真实景象,出现全真智能网,简称全真网。这时,广播电视成为网络的构件,报纸彻底改变了形态,人们在网络里看到世界一切真实的画面,获取他想得到的某些思想成果,全真智能网成为人类唯一的媒体。简言之,人们在全真智能网上可以获得一切信息,从事许多社会活动,也可能代替许多人周游世界。

  如果你想到巴黎香榭丽舍大街“走”一趟,只要点击一下相关的网址,在你的宽幅高清晰度立体电视上立刻出现熙熙嚷嚷的街景,好像你就站在那里观看繁华的物流和人流。你想到豪华商场买件衣服,请先在电视网络里浏览一下商场的售货大厅,看看人是否拥挤,有没有你需要的款式。售货大厅里没有多少人,正好有一种你喜欢的服装,在向售货员询问了价格后,你会驾车前去购买或告诉商场售货部送货上门。网上划卡付款后,你在家里静等商场把东西送来就是了。

  再经过半个世纪,全能电脑出现,它相当于人的大脑,把电视、手机同世界各地、各种机构连接在一起,人类的思索、分析、创作和设计都由它来完成。每个大屏幕电视既是思维的处理器,又是接受多维信息的感受装置,构成全人类的共同大脑、视觉和听觉。在认识外界事物时,人的主观成分从根本上被信息技术摒除了,因为任何主观的东西都会被真实的影象所摧毁。那将是个法治健全的世界,人们的道德和文明不会驱动自己贸然的说谎,网络犯罪将涤荡一尽。当世界发生重大事件,全真网络里的电脑综合广泛的信息后不仅提供事件的真相,而且作出精确的结论让人们正确理解,甚至指出这一事件发展到什么程度,人类如何阻止它的有害发展。每个上网者注视各国人民如何生产、如何生活,政治爱好者如何议政和参政。

  全真智能网是最先进的生产力,技术采用和创造力消除了许多障碍,社会财富极大地涌流出来,出现了全世界共同富裕的局面,世界和谐具备了充盈的物质基础。智能电脑将改变民族与民族、国家与国家的关系,世界和平、人类平等的信念被人类确信。到那时,没有人再接受政治欺骗和战争蛊惑,全人类合作发展经济,平等进行贸易。各大州不同种族的人杂居在一起,共同从事生产和商业活动,今天的联合国将演变为世界经济的协调组织。马克思、恩格斯预言的世界共同体,以及人类自古幻想的世界大同,以世界全面和谐的形式出现在全球各地。(作者为清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教授、博导,本文部分内容发表在《新闻与写作》2007年第8期)

(http://news.tsinghua.edu.cn)
[更新:2007-0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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