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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在中国,我们从未后悔

●陆娅楠

承受非典考验的不仅仅是中国人,还有在中国的外国人。有这样3位在清华大学研修汉语的外国人,非典来了,他们却义无返顾的留下了。对于这场灾难,对于这场灾难中的人们,他们有着各自的思考和理解。对于中国,对于北京,他们有着太多的话要说。

谁说这是世界上最危险的地方

柏欣慧(Beth R. Brimner),加拿大,萨斯卡通

“我一直觉得没事儿,没事儿。直到有一天家里打来电话,妈哭了,爸严肃地说:‘你回家吧!’他们显得非常焦急,让我好好考虑一下。”柏欣慧表情严肃,“其实这个问题我和家里早就讨论过了,我觉得清华大学实在很安全,而且以我的生活习惯来说,一点都不危险。”

柏欣慧在清华大学的汉语言中心学习,虽然只是中级班的学生,但汉语说得相当流利。来北京前,她在美国的一家非盈利组织工作,主要负责亚洲的公共计划项目,内容涉及文化、经济、政治、教育等多个方面。

柏欣慧认为家里人不在北京,这种担心很自然,“我姨妈在美国,她去看医生,那医生也认识我,就问她‘Beth现在怎么样?’我姨妈说,‘她在北京学习汉语呢。’那医生不可思议的惊叫,‘怎么可能还在北京,那可是世界上最危险的地方!’”柏欣慧瞪着眼睛,模仿着医生的口气,然后无奈的笑了。

“留下还是回去,我是经过再三考虑的,我北美的朋友、日本的朋友还都来中国开会,他们的生活没有多大改变。”柏欣慧耸耸肩说,“我有个英国朋友是医生,他一直说要是你可以上课或是学校没发现严重的疫情,那就没事;要是他们都停课了,你就回家。看,事实证明,确实很安全,谁说这里是最危险的地方?”

可是,毕竟还是有很多异国的朋友回国了。“我最受不了的是那么多朋友都回国了,还没来得及和他们面对面的告别,不知道他们还会不会回来,而我自己又不知什么时候回国,这样的分开、这样的无法相见真的很难受,”柏欣慧很伤感,“不过,我也交了很多新朋友,而且现在认识汉字多了,因为发短信太多了,朋友间的关系越来越好。还有,你听过‘非典的死法’那个笑话吗?”

柏欣慧咯咯的笑了起来,开始谈起各式各样的“非典笑话”,显然已经完全融入了北京的“非典文化”。她说自己经常上网比较各方面的信息,然后把自己的亲身经历用电子邮件发给朋友,告诉他们北京正在发生的真实故事。

柏欣慧说,她一直有个理想,以后要当教授,研究中国的情况,教授关于中国的知识。谈到理想,一头金发的柏欣慧很兴奋,蓝色的眼睛显出熠熠的光彩。

“我知道情况很严重,这是一种新病,医治很难,可我就是一直不太怕。我一定要留下来,完成这学期的学习。不知道自己是聪明还是笨,但我知道只有在这里才能学好汉语,才能真正了解中国。”柏欣慧微笑着,憧憬着。

西方媒体描述的并不是我认识的中国

戴维(David Lancashire)加拿大,多伦多

绿色眼睛、褐色头发的戴维来中国已经4年了。“为什么不回去?一边是多伦多,一边是北京,我看差不多,没什么区别,”戴维歪了一下头,“我有点紧张,但我知道我是安全的。”

多伦多是亚洲以外非典疫情最严重的地区。4月23日,世界卫生组织将多伦多列入疫情严重地区和旅游警告的名单。5月14日,世卫组织解除了对多伦多的旅游警告,但几周后多伦多非典疫情卷土重来,目前疫情尚未得到完全控制。

戴维说他最早知道非典是从朋友的电子邮件,“4月的时候有个朋友给我发电子邮件,说北京的SARS很严重,问我夏天到北京来学汉语安全吗,我说:‘我怎么知道?’我回信告诉他,‘我不知道你所说得消息准不准。’”

对于西方媒体的报道,戴维保持冷静的态度。“以我的经验,西方媒体对中国‘非典’的报道已经戴上了有色眼镜,或是被记者编辑的个人偏见所左右。他们总是规定一个框框,这个框框集中在中国政府网络控制或人权,”戴维眉头紧锁,“于是,‘非典’故事变成了‘人权’或‘统治’的故事。但是,只要到过中国、了解中国的人,就可以看出来哪些是编造的。我知道这不是我认识的中国。”

戴维说,他理解美国媒体宣扬的“不自由,毋宁死”理论,“在加拿大,你不可以把人隔离在一个地方进行控制。医生只能告诉疑似患者说你应该进行自我隔离,但是决不能强制执行,完全依靠个人自觉,”戴维话锋一转,“而他们往往不听劝,自在地去俱乐部,乘坐地铁。有些被隔离的人还会自己跑出来闲逛,所以导致了很多不可知的情况。多伦多‘非典’疫情的二次爆发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多伦多自5月24日发生新一轮非典疫情以来,有近千人接受了隔离。但是,当16日一名67岁的患者在多伦多地区东部的奥沙瓦市的一所医院死亡的时候,人们却不知此人是如何感染上非典病毒的,也不知道是否传染给了其他人。

“自己为了大家的利益应该隔离,控制一下自己,”戴维说,“在清华采取‘非典’时期的特殊管理措施之前,我就已经很少出去了,主要是为了周围人的安全。后来出去,我也会带上口罩,因为不带口罩就是少数民族了。”

“面对‘非典’我很紧张,不是因为怕死,主要是比较紧张父母,他们老了。更重要的是,这场疾病影响了我的生活计划。我没有机会上街和人说话,没有机会练习我的北京口音,更不能去医院和医生护士说话。”戴维哈哈的笑了,“不过,我知道如何准确无误的告诉大夫我的症状,咳嗽、发热……”

“等‘非典’过去,我要好好看一看中国,到处去玩玩,”戴维笑着说,“我最近学了一句汉语‘不到长城非好汉’。我还要去看很多‘长城’——很多的中国文化遗产。”

从未后悔自己的选择,隔离的日子一生都忘不了

宋娜荣,韩国,汉城

提到非典,还在上大学三年级的宋娜荣觉得十分内疚,“5月8日是父亲节,可是我却骗了爸爸,告诉他我很好、很幸福,其实我已经被隔离了10天了。”

虽然是外国人,宋娜荣却享受了“同等国民待遇”——“隔离”。娜荣一直与朋友在清华校园外的五道口附近合租房子住。那里韩国人比较集中,她觉得很亲切。可是,“非典”爆发后,她的朋友一个个都回国了。回去的朋友担心她不能照顾好自己,叮嘱她一定要回到清华大学校内的留学生楼去住。

根据学校严格的管理规定,宋娜荣必须接受隔离观察。4月28日,娜荣和其他30多名一直居住校外的留学生搬进了清华对面的“三才堂”写字楼。“那真是一段特别的经历,一生都忘不了!”娜荣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神情。

“隔离的地方条件很好,每天定时送来的饭菜也很好,住在这样的地方很幸福,那可能是北京最安全的地方。”娜荣说,“我当时真的很有信心,因为学校告诉我们7天之后就可以回学校了。于是,我每天认真学习,按时吃饭。到了第7天,我迫不及待的把东西都收拾好了,看着表等着。可是突然告诉我们,不能出来,还要再隔离一个星期。我真的受不了,困在房间里哪也不能去,被隔离的人我又一个都不认识。”

等待是一种煎熬,但也让娜荣有了思考的时间。在余下的一周里,娜荣除了“每天掐着手指头算出去的日子”,还考虑了很多。娜荣回想起非典刚刚开爆发的日子,“一切好像是忽然之间的事情。在美国的姐姐打电话焦急的问我,‘你真的安全吗?’爸爸妈妈和我韩国的朋友也打电话问我,‘你为什么不回来?!最重要的是你的健康。’”来自家庭的疑虑和朋友的离去使娜荣感到无助。

“最害怕一个人留在这里,我的日本、韩国的朋友几乎都回国了,只剩自己一个人,这里真的很难受,”娜荣指了指自己的心,“可我从未对自己的选择后悔过。被隔离的时候,我想了很多,想我为什么要留下来。我知道,因为我喜欢中国、喜欢北京,我离不开这里,想留在清华继续学习。”娜荣打算夏天去上海,在复旦大学继续读完自己的大学课程,然后再回到北京。

非典也给宋娜荣带来了特别的礼物。“我的中国朋友们买了口罩,当礼物送给我。我本来不想要的,可那是礼物,”娜荣有很多口罩,她认为自己可能一辈子也不会再有机会积攒这么多口罩了。她从一个塑料口袋里取出了一打口罩,有粉色、蓝色、黑色的绣着流氓兔的卡通型口罩,有她认为富有中国特色的12层或16层棉纱消毒口罩,还有专业的N95型。

娜荣说,她要记住这段经历。“我在很多地方拍照留念,像我隔离时住的地方,还有清华学生为医护人员祝福所折的好多好多美丽的纸鹤前面,想到这些心里觉得很温暖。”娜荣说,“一起走过这段时间的人关系变得更好。一个人真的很害怕,很孤独。我觉得‘非典’改变了中国人的生活,特别是大学生。以前很少见到学生在草坪上聊天聚会,好像他们只学习。现在他们变得更懂得享受生活了。”

“现在爸爸妈妈也不生气了,前两天妈妈和姐姐还告诉我她们打算7月份来北京,”娜荣幸福的微笑着,“我要告诉家里人这里的一切,还有我被隔离的故事,他们一定会觉得很有趣。”(编辑 秦励)

(http://news.tsinghua.edu.cn)
[更新:2003-06-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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