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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经纬织华裳

●新闻中心实习记者 程曦

  22年前,当刚刚留校任教的李当岐受命在新成立的服装系开设《服装概论》课程时,他的心情茫然而惶恐。那时的他一定不会想到,这门课程的讲义最终发展成为我国服装业基础理论教材的开山之作,并且一版再版,先后发行近30万册,十余年来惠及数以万计的服装业学子。

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起于垒土。《服装学概论》教材曾荣获全国服装图书展评会“最佳图书奖”、轻工业总会第3届全国优秀教材“中青年奖”和第5届国家教学成果二等奖等重要奖项,李当岐本人也从一名青年教师成长为中国服装设计师协会副主席、我校美术学院院长。这一切成就的取得都绝非偶然,而是经历了一个不断积累修炼、不断吐故纳新的漫长过程。



  学而后思:一丝一缕编结理论体系

20世纪80年代,改革开放的春风将一个五彩缤纷的时装世界展现在国人面前。然而,就在服装业蓬勃发展的同时,服装设计、制作技术含量低,从业人员素质普遍不高等问题很快凸显,社会对服装设计专门人才的需求前所未有地迫切起来。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1980年,我校美术学院(原中央工艺美术学院)在全国率先设立了服装设计专业,1984年创建服装设计系,开一时风气之先。不久,许多艺术、轻工和纺织类院校也都相继成立了服装设计专业或服装设计系,在华夏大地掀起一股“服装教育热”。

 热度有了,但对刚刚起步的高校服装教育而言,一切都得从零开始。《服装概论》要教些什么?应该怎么教?带着一连串的疑问,李当岐一头扎进了图书馆。不出所料,图书馆里几乎没有现成的国内资料,只有一些日文专业书籍。研读服装理论著作不像今日我们翻阅时装杂志,在这个被日本人称为“被服学”的全新理论领域里,每一个概念、每一段文字都是一个需要攻克的堡垒。此时,李当岐在本科时打下的良好日文基础派上了用场,他采取“死啃”的办法,逐字逐句地琢磨疏通,服装理论殿堂的宏丽庄严开始慢慢呈现在他面前。

在这个过程中,有两段经历对李当岐的突破影响甚深,其中之一是在北京市服装七厂(后来的华表时装有限公司)的半年实践。美术学院历来有重视实践的优良传统,在服装七厂“下厂锻炼”期间,李当岐和师傅们一起劳动、一起加班,服装生产流程的每一个环节他都亲手实践过。进入行业内部的锻炼过程使李当岐对服装业的运作机制有了深切细致的体验,也为他此后的研究打下了坚实基础。

另外就是日本民族服饰学会会长、著名学者小川安朗对他的指教提点。李当岐很早就和小川有过书信往来,小川先生还曾专门托人将自己的一摞著作带给这个有志于服装理论研究的中国年轻人。1986~1987年间,李当岐赴东京艺术大学任研究员,他再一次给时任文化女子大学教授的小川写信,希望能向他请教。在文化女子大学这个只招收女性学员的日本服装理论“重镇”,小川先生煞费苦心地让李当岐以教学助手的身份出现。就这样,每周捧着教学幻灯片去课堂的李当岐逐渐得到了小川先生的真传,后来他在《服装学概论》中论及的“服装变迁20大规律”就吸取了小川的观点。

与此同时,李当岐自己也在不断思索和探寻《服装概论》这一课程独特的理论支点。作为服装专业的一门基础理论课程,它必须涵盖服装史、服装设计、材料学、色彩学和人体工程学等各领域的内容,但又不能代替这些具体课程。另外,它还必须具备严谨缜密的理论体系,而这一建构过程,显然并不如服装业通常予人的印象那样姹紫嫣红、浪漫多姿。

更何况,这是一个与教学齐头并进的过程。理论探索的步伐不可以稍有停顿,否则课堂讲授内容就会成为“无米之炊”。李当岐幽默地把这个过程称为“在战争中学习战争”,边学边讲、边上课边备课的快节奏教学成为他不断向理论新境界进发的现实动力,而在教学实践过程中发现的漏洞和不足也使他能够及时对自己的理论进行修正补充。

经过6年的教学实践和理论积累,1990年,在高等教育出版社一位经常旁听李当岐课程的编辑的倡议敦促下,《服装概论》课程的讲义终于成书出版了。这本具有完整理论体系的著作被命名为《服装学概论》,并由此成为我国第一部服装基础理论教材。

  精益求精:再版终成学术扛鼎之作

从1990年到1997年底,《服装学概论》的第1版先后印刷了13次,发行23万余册。这些惊人的数字从一个侧面说明了该书的开创性意义和重要影响。不过,李当岐并没有就此停下理论探索的步伐,他表示,任何著作的出版“总是一个令人遗憾的过程”,修订完善这部教材的想法从来就没有从李当岐的脑海里消失过。

如果说初版时他是在教学中不断填补空白,那么该书问世之后,李当岐则是在教学过程中孜孜不倦地积累修订版的内容。他从1996年开始着手进行修订工作,经过整整两年的酝酿,修订版终于在1998年呱呱坠地。

这不是普通的小修小补。李当岐几乎对原书的每个章节都进行了改写,尤其是最先动笔的第7章,进行了一次推倒重来的大手术。

第7章最初的内容是近代西方服饰流变过程的介绍。这种偏重于“史”的写法不仅和李当岐撰写的另一部教材——《西洋服装史》在内容上出现了重复,同时也在教材的时代感和创新性上有所欠缺。针对这一问题,李当岐将修订版的第7章定位于“流行论”,以令人耳目一新的框架和笔法从理论上探讨了“流行”的概念、本质、预测和领导者等问题,剖析了当代具有代表性的几种流行现象的社会根源,并通过这一理论概括和总结指明了中国服装业面临的历史性发展机遇。这种学科基础理论教材中颇为罕见的别致写法突出了服装学应时而动的显著特性,也是全书的一大亮点。

亮点当然远不止这一个。比起40万字的原著,《服装学概论》的修订版增加了一半的篇幅,内容更加充实、详尽,理论更趋完善、深刻,对于发展着的服装业现状也更具针对性。

李当岐谦逊地用“朴素”二字形容这部教材的理论框架。事实上,姑且不论一个从零开始的系统框架毋庸置疑的肇始之功,单从此书的理论成就本身而言,就足以令人感佩赞叹:“宽视野、跨学科”是本书的鲜明特色之一。它从文化人类学、美学、文化史、社会心理学、人体工程学、艺术设计学、材料学和服装工程学等综合角度出发,首次在我国服装理论界提出了“服装学”概念,并明确了这一领域的研究对象、研究领域和研究方法;它结合国内外服装理论与生产实际,从一定的理论高度和深度较为系统地梳理了服装界各说不一的一些基本概念,为该领域各种课题的深入研究打下了基础;此外,在服装性质、服装起源、服装技能、服装设计原理和服装流行变迁等基本理论问题上,该书都有详尽而深刻的论述。而这些,也正是为国家教学成果奖专家鉴定组一致认可的该书三大创新点。

因此,这不仅仅是一本普通的教材,更是一部理论奠基之作。国家教学成果奖鉴定意见称其“有着填补空白和规划学科的重要意义”,原中国服装研究设计中心主任谭安先生也盛赞它是“中国服装界第一本有分量的基础理论专著”,并为该中心成员每人购买一本,要求他们认真学习。

李当岐在课堂上与学生们讨论
 

 育李栽桃:辐射效应促服装教育发展

如果从讲义时期算起,20多年来,《服装学概论》已经为我校美术学院服装系24个本科生班的600多名学生打下了扎实的专业理论课基础。1998年,高等教育出版社又将该书的修订版定为该社“九五”重点教材。目前,全国服装类院校的本科生、大专生有60%以上在使用这本迄今为止国内最完整、最系统的服装专业的基础理论教材,东华大学服装学院、苏州大学艺术学院等高校还将其作为研究生入学考试的参考教材使用。

以《服装学概论》为起点和核心,服装系还组织全系教师编写出版了一套多达14本的服装设计专业的系列教材。15年来,这套教材作为中国服装设计师协会的指定教材,在我国服装设计人才的培养方面发挥了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

这些例证无不说明了《服装学概论》所取得的突出成绩和带来的良好辐射效应。不过,它对我国服装教育的示范作用还体现在更深层次的理念方面。

在欧、美、日等服装业发展比较成熟的国家,服装教育被清晰地划分为职业技术教育和理论研究两类。有“时装界哈佛”之称的法国Esmod高级时装艺术学院和培养出Calvin Klein等设计大师的纽约时装设计学院(FIT)都是典型的职业技术学院;而本、硕、博学科“一条龙”设置的日本文化女子大学被服学专业则致力于相关的理论探索和研究。

我国服装教育的现状则有所不同。一方面是职业技术教育的不尽人意,与行业发展很不匹配;另一方面,在高等院校中,由于服装专业往往是依托美术院系发展起来的,所以存在过于追求艺术化的倾向。以画得好不好来判定学生设计能力强弱,这样很容易陷入“画服装而不是做服装”的误区,“工艺”和“美术”一条腿长、一条腿短的现象普遍存在。

从这样的现实出发,结合职业技术教育和高等教育的各自优势,培养出具有综合视野和较强动手能力的服装设计人才成为美院服装系的一大目标。这种育人思想同样在《服装学概论》的教材和教学实践过程中得到了反映。

除了上文提及的“宽视野、跨学科”特色,李当岐同样非常强调理论对实践的指导作用。例如在介绍服装设计的艺术原理之余,他还以众多图表和翔实的案例展示了现代成衣企业运作体系和巴黎高级时装店的组织结构、设计经营方式。通过两者的对比让学生体会“人适应衣服”和“衣服适应人”的区别,从而对服装业的内在运作规律了然于胸。虽然是一门基础理论课程,李当岐还是给学生布置了社会实践作业——自己选择对某个服装品牌进行全方位的调查,以此来应用和检验在课堂上学到的理论知识。

可以说,《服装学概论》教材和课程是我校美术学院坚持“工艺”和“美术”两条腿走路的一个典型范例。在这样的教学理念指引下,服装系毕业生中不仅出现了“中国十佳设计师”吕越这样的杰出服装设计人才,也有很多转而从事室内装饰、摄影等其它艺术行业但同样取得成功的优秀校友。“会推碾子就会推磨”,李当岐用一句俗语概括了美院学生的综合优势。他不无自豪地说:“我们美院的学生具有更广的就业渠道和发展空间。”

十年经纬织华裳,芬芳桃李遍天下。我们相信,《服装学概论》必将引领更多的服装业学子体味涵咏这一领域的规律奥妙,而他们也必将以自己的聪明才智织就更为绚丽多姿的锦绣华裳。

(http://news.tsinghua.edu.cn)
[更新:2006-05-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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