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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高为师 身正为范

——访我国钢结构专家、清华大学土木系原系主任王国周先生

●学生记者 江枣

  4月22日星期六,晴。持续多日的风沙终于落定,这个周末显得格外灿烂透亮。早晨明朗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南12楼的一间看上去不能再普通的教工宿舍里。年近九旬、头发全白的王国周先生靠窗而坐。阳光铺洒在高大的身躯上,安详而柔和。
  “听说你们要来,我昨天特别做了功课,把这几本书翻出来看了一下。”先生指着身旁桌上一沓校史系史资料,微笑着说。一边是土木工程界德高望重的巨擘,一边是在读的研究生,老前辈和小字辈之间的谈话就这样开始了。

  偶缘清华土木

  “您一辈子兢兢业业教书育人,讲台的什么地方最吸引您呢?”听到这个问题,王老淡淡地笑了。“我原来不想当这个教书的。好多人也知道我这个意见,我说我愿意当工程师。”
  解放前夕,先生从美国实习一年归来,在平津铁路局工作。当时清华土木系教师紧缺,系里考虑他曾经做过助教,又离得近,就劝说他回校教书。先生陷入了或许是一生中最艰难的选择:一边是相熟旧日老师的苦口婆心,一边是自己憧憬已久的当工程师的夙愿。多日举棋不定后,王国周先生勉强答应了系里的邀请。但是他有言在先:“我先试试一年两年,不行的话我辞职可别再拦我。”谁知这一试就试了一辈子。直到离休,先生再也没有离开清华园,四十载相伴清华土木。
  和所有的老人一样,先生对早年的经历充满怀念之情,记忆分外细致、清晰。说起往事,原来温和安静的目光也变得闪亮活泼起来,不时地带出笑声。
“我这老师就这么当上的。如果说干一行爱一行的话,我就爱上这一行了。当教师以后,和学生们在一起讨论问题,接触多了,我发觉这个工作挺有乐趣,我能在这个事业上做出点贡献。”
  王老坦诚的话语、安详的气度、开怀的笑声,让我们这些小字辈觉得如聊家常一般亲切自然。其实先生的一生也都是顺其自然:当助教、当工务员、当教师,都不是自己主动争取来的,在人生的歧路口,他只是接受着生活的安排;但他却在所有岗位上都兢兢业业、尽心尽力。

  人师风范

  初来土木系任教的时候,先生承担了土木系道路和结构设计这两门课的教学。结构设计以钢结构为主,辅以一些木结构的内容。混凝土的理论和设计另设一课。当时教学走美国的路子,不分细科,正是体现着今天要求的“大土木”的概念。因为经费等条件所限,工作内容单纯,教书为主,并无太多科研。
  作为我国为数极少的参与编制了全部三版钢结构规范(TJ17-74、GBJ17-88、GB50017-2002)的专家,王国周先生评价起自己的成绩和贡献来却是轻描淡写地一带而过。谈到一生中自己最满意的事情,王老摆摆手:“在工作上对自己全满意那很难了。我经过这么多事,都没有十全十美的,总是有许多波折困难。”眉宇间透着一股对人生的畅然和豁达。
  王国周先生编写的《钢结构——原理与设计》一书,被一批又一批的土木工程学生引为经典,直到今天依然光芒不减。说到这本教材,先生面露欣慰之情。“总的来说,说好的多一点儿,说不好的少一点儿。刚开始教书的人会不知道该从哪儿讲起,我们写这书就是为初学初教的人考虑的。想不到后来有自学的也跟我们说这书挺好,别的同类书都看不懂,这本能看懂。”老人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可爱得像个孩子。
  今年是清华95周年校庆,也是土木系的80周年系庆。在我们请求下,王老阐释了他眼中清华和清华土木最可宝贵的传统。他评价清华的学生底子好、后劲足;学风较好,老师要求严格。而严格之要求、严谨之校风,正是清华一贯最可贵的精神。先生回忆在西南联大求学时期,二年级上半年学理论力学,下半年学材料理论,这两门力学上下来,全班50人就只剩下了30人。上一关不及格下一关就不能进。工程力学不过,材料力学不给上;材料力学不过,结构力学不给上。“很厉害啊。好些人就因为这个力学的关系,没能拿到文凭。”
  正是在这样严格的要求下,清华为国家造就了一代又一代勤奋务实的工程师。除了严谨,进取心和学习新事物的能力也是先生希望今天的工科学生能够特别重视的。
  尽管因为年事已高,学术活动已大大减少,但先生仍然关心着一些重大工程的建设。对现在一些耗资巨大、建筑上求异、结构复杂的热点工程,王先生表达了他的担忧,言语间流露出一位老知识分子对国家和社会的责任心。
  一个半小时的访谈中,王老的兴致始终很好,正像他说的,喜欢和学生在一起。我们也随着先生的言谈举止,一步步走进他的生命历程,如沐春风,越发感受到一位真正人师的气度和品格;越发觉得在我们面前的这位长者已经不适宜用“权威”二字来概括——“学高为师,身正为范”,兼具二者的王国周先生只是一个老师,一个真正的老师!

  背景链接:王国周(1919.2— ),男,河北玉田人,教授。1938.9—1939.6月在燕京大学学习。1939—1942年在昆明西南联大土木系学习。1942—1944年在西南联大土木系任助教。1944—1945年在昆明滇缅公路油管工程处任工务员。1945—1946年在美国伊利诺铁路实习。1946—1948年1月在北平平津铁路局工作。1948—1960年在清华大学土木系任讲师、副教授。1952—1954年任公路教研组主任。1961年2月任教授。1980—1984年任土木与环境工程系主任。1988年离休。曾任中国建筑金属结构协会副理事长,《建筑结构》学报副主编,建设部《工程结构》教材编审委员会副主任等。现任中国钢结构协会副会长,钢结构协会结构稳定与疲劳协会理事长。《钢结构》杂志编委会副主任。(编辑 顾淑霞)

(http://news.tsinghua.edu.cn)
[更新:2006-04-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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