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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叫胡金豹。曾经,厂里人叫他“胡技术员”;如今,工人们亲切地称他为“豹哥”

一头扎到最基层的清华学子

经济日报 2005-7-8 杨忠阳

   “他和我在车间一干就是10年,不容易!”曾带过胡金豹的张树兴师傅见人就说。

   “我们厂连续6年亏损,胡金豹上任8个月竟让它扭亏为赢,不简单!”员工们说。

   胡金豹,圆脸,微胖,个头不高,戴一副眼镜,话不多。这是2005年5月29日,离他就任一汽特铸厂厂长还不到1年时间,而与他离开母校清华大学已经有15个年头了。

   机械系学生的“机械”选择

   1990年6月,读了四年机械系的胡金豹做了一次不少人认为相当“机械”的选择:决意到一汽铸造厂车间当名技术员。

   见胡金豹一头扎到最基层,大家还以为他是一时冲动。当这个决定作出后,好多人都劝他:你好不容易从称得上边陲的黑龙江亚布力林区考出来,现在又要到又苦又累的铸造厂,犯傻呀。但胡金豹对铸造专业有着自己独特的感受。读大学时,胡金豹曾到长春一汽集团实习。在铸造车间,他看到工人们为了降低成本,就连清洗设备的檫布都要从自己家里带,这使他想到,创造更高效益的新技术对于我国的铸造产业多么急迫和必要。当时他就对同学说,自己既然是学机械的,毕业后无论如何他都要来一汽铸造车间。

   谁也没能改变胡金豹的这个选择。清华大学破例为这名选择基层就业的毕业生保留5年研究生入学资格。至于为什么不选择读研,胡金豹说,“其实自己当时想得很简单,我们国家在铸造方面的研究水平并不落后,可是实际铸造行业的水平却比发达国家落后很多。我觉得到一线去定会有更多的课题研究。”

   一到工厂,胡金豹就和工人们一起劳动,一起倒班,脏、苦、累活抢着干,丝毫没有名牌大学生的傲气和娇气。

   “大学生到基层后,要把‘天之骄子’的优越感快点扔掉。工人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看到这个清华的小伙子很随和,大家也都乐意和他在一起。”张树兴师傅回忆说。

   老工人们常和他在一起聊天。时间一长,胡金豹就熟悉了铸造的各种工艺经验,而这是一代代工人数十年积累下来的,是书本上永远学不到的。与此同时,胡金豹也发现了很多需要改进的技术问题。

   给传统铸造工艺动动手术

   有了一段铸造实践后,胡金豹就像一名医生,拿起了手术刀,在对传统铸造的“割舍”中做起了“创新”手术。

   1990年铸造厂正在经历转产球墨铸铁的关键改造时期。厂里把胡金豹作为技术骨干安排到球铁熔化车间负责技术攻关。由于铁水成分不稳定,废品率非常高。为掌握第一手数据,胡金豹一边同工人师傅实际操作,一边查阅大量国内外相关资料。

   “为观察冲天炉脱硫现象,胡金豹每天要爬上20米高的加料平台,炉内是1300多摄氏度的铁水,车间温度也在40摄氏度以上。胡金豹白班夜班连着上,有时还要连三班,脸都被烤得起了皮。”张树兴老师傅说。

   3个月后,球铁熔化材料称量系统试验成功了,技术达到了国外水平。仅此一项,每年可降低材料成本1000多万元。

   1993年,被称之为“铸造工艺品”的汽车缸盖出现了批量废品,几经攻关未能奏效。作为技术员的胡金豹急了。他查阅了大量资料,没早没晚地蹲在现场,几天几夜不回家,一周连做四轮试验。几十公斤重的铸件一天搬动上百次。工人们开玩笑:“胡金豹不像一个技术员,倒像搬运工。”一次,为验证一个铁水数据,他32小时没离开现场,因劳累过度,昏倒在现场。

   尽管如此,实验还是没有明显进展。300多个日夜过去了,由他主持的前两套改进方案相继失败。胡金豹又设计了第三套方案,汽缸盖的废品率才明显下降。

   大家松了一口气,可胡金豹没有满足。“因为当时问题还没有从根本上解决。”胡金豹说。

   又是近一年的日夜苦战,胡金豹开发出了“稀土铬钼锰硅”这一新型合金材料。这是一套全新的铁水材质工艺应用理论,不仅解决了汽缸盖缩漏的问题,还为生产高强度、易漏薄壁铸件开辟了一条新路,每年可创造直接经济效益200多万元。中国铸造协会的专家们闻讯赶来,称为“灰铸铁材质上的一场革命”。

   胡金豹先后改进大小铸造工艺200多项,更新了一汽延续了40多年的传统铸造工艺。

   1994年,清华大学派人来一汽找他商量回校读研,胡金豹婉拒了;1996年学校再次来函,他考虑再三,仍留在了厂里。

   在来一汽的这些年里,同来的大学生相继离开铸造厂这个环境艰苦、挣钱不多的地方;曾有多家企业来请这位青年铸造专家,开出的条件是月薪两万元。胡金豹没有动心。他挺愿意每天夹着饭盒跟铸造工友们在一起“混”。

   如今工人们都称他“豹哥”

   连胡金豹自己都没有想到,有一天厂领导能让他管理一个由170多条大汉组成的出了名的老大难车间。

   1999年8月,胡金豹上任不到1个月,车间就出现了漏炉事故。几十吨铁水从电炉底部向外流,灼热的气流夹杂着烟雾充满车间。没等铁水完全冷却,胡金豹就冒着80多摄氏度的高温,带着十几名工人开始清炉,汗珠子从身上噼里啪啦往下掉。20多吨重的大铁块如小山一样盘住了炉前的地坑,两根钢丝绳一起上吊都先后被扯断。他们在炉前清理了近10个小时,干完活已是半夜。没等饭菜上齐,工人早已累得都睡着了。星夜里,胡金豹连夜草拟了一个“以技术创新带动车间进步”的工作方案。随后,一个以“创新创效”为主题的提合理化建议、小改小革活动在全车间开展起来,几个月里收到建议70多条。很快,这个车间的产量、质量等指标由原来全厂倒数第一,一跃成为各项指标都居前列的先进车间。

   铸造厂劳动强度大,工作环境艰苦在一汽是出了名的,一个20岁入厂的浇铸工,到50岁还要推五六吨重的铁水浇注包,胡金豹下决心要革这个落后工艺的命。现任车间副主任刘树龙说:“修电炉前必须把炉中的水倒出来,夹出里边重达15至20吨的废铁块,钳工需要插进4根钢丝绳,用7吨吊车拉,常常是钢丝绳断,里面残余的铁水四处飞溅。”

   每到清炉,工人们就咒骂声不绝。胡金豹看在眼里,急在心头,通过攻关有了重大改进。

   “过去电炉一两个月就得大修一次,弄得大家连节假日都不得休息。现在炉底使用寿命延长了近三倍。”工人们高兴地说。

   去年7月,胡金豹调任一汽特铸厂厂长,接手这个连续6年亏损达9000万元的企业。

   “他上班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看生产垃圾,把大块的废钢渣挑出来,剩下的用磁铁吸;就连外厂丢弃的垃圾也被他二次利用。”副总工程师高广阔说。

   胡金豹在管理上也有一套。他想方设法改进工艺,使废品率大大降低;他抵制不正当的人情式进货渠道,坚持货比三家;他细算能源成本,避开电价高峰时间上班,降低动力成本;他开发耐热钢等适销对路的新产品……今年已连续两个月实现赢利,全厂上上下下都挺服气。

   “听到职工反映夜班饭菜不好,他竟一连3天夜里凌晨1点多钟到厂里来看饭菜究竟怎么样。”轧铸车间宋玉波工长很受感动。

   现在特铸厂工人的工资已从以前的平均300多元,上涨到1000多元。如今工人们都亲切地称他为“豹哥”。

(http://news.tsinghua.edu.cn)
[更新:2005-07-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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