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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大师的内心独白

来源:中国科学报 2012-09-28 金涛

  了解一位画家,必须观赏他的画作,这无疑是必要的前提。但是仅仅如此还不够,要真正了解画家,特别是那些艺术大师,对于他的艺术生涯、他的创作理念和独特的见解以及对于艺术和人生的精辟论述,我们必须求助于有关艺术大师的传记,最好是他本人的回忆文字。

  我在这里要特别介绍吴冠中先生的《生命的风景》(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1998年6月第一版)和《美丑缘》(百花文艺出版社1997年12月第一版),因为从这些回顾平生艺术追求的文字中,从这些来自深沉思索凝练的只言片语中,我们可以窥见一位艺术大师不寻常的人生历程。

  吴冠中是我最喜欢的画家,但是若要我说出理由,却又很难。喜欢一位画家的画作,有时凭的是感觉,如同喜欢吃某种食品一样,你不一定非要知道食品的营养成分。

  在我的印象里,吴冠中的作品不论是西方的油画或中国传统的水墨画,都溶入了东西方的元素,它们虽然继承了传统的基因,却又注入了完全不同的血液,两者的渗透体现在构图、色彩、线条的灵动和大胆,而营造的意境又凸现出画家独特的审美情趣。因此,吴冠中的画作是别具一格的,它脱胎于传统,又超然于现实,是只属于吴冠中的富有个性化的大美之作。

  1995年10月,香港艺术馆举办了吴冠中画展,冠名“叛逆的师承”,吴冠中说:“我很乐意加于我的这顶‘叛逆的师承’帽子,倒认为是桂冠,因我确乎一向重视师承的叛逆,对老师、对学生都一样。其实这仍是传统与创新问题的实践。”吴冠中一生的艺术实践,正是对 “叛逆的师承”的不懈追求。

  年轻时在杭州艺术专科学校兼学中、西画的吴冠中,曾师从国画大师潘天寿,同时醉心于油画,后来留法3年。新中国成立后,怀着赤子之心回到祖国。由于艺术见解不容于“左”的思潮,以致被逐出中央美术学院。他的人生之路和艺术之路烙下了深深的时代印记,曲折而又辛酸,但吴冠中对艺术的痴情,对美的不懈追求,不改初衷。对世俗偏见也从不妥协。看他的文章如见其人闻其声,他的嬉笑怒骂乃至心底所思,都毫不掩饰地全盘托出,展示在读者面前了。

  吴冠中的《生命的风景》列入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的“百年人生”丛书,由故乡篇、春秋篇、炼狱篇、回顾篇、叛逆与师承篇、官司篇等六个部分组成,作者自称:“故乡篇和春秋篇勾勒了我的生活经历。炼狱篇基本表达了我的艺术观、探索与实践。其中《绘画的形式美》《关于抽象美》《内容决定形式?》等篇则均曾引起激烈的批判,当然也有不少年轻人的赞扬与支持。”《美丑缘》则是画家就艺术与美学以及涉及更加广泛领域的随感。

  “追寻美,发现美,是我的职业、职责,也成了我生活和生命的整体。”吴冠中如是说,但什么是美,吴冠中有许多独特的不同于凡俗的真知灼见,而这些艺术见解,来自他的艺术实践和艰苦的思索。

  关于美与丑,他认为:“确乎,在沙漠中开放的花朵最美。如果失去了丑的陪伴与衬托,世间本无所谓美。”不过他也正确地指出,“审美往往带有偏见。艺术创作中,审美的偏见倒偏偏是独特风格之母。偏见由于偏爱,而偏爱则由于发现了别人没有发现的特色”。

  吴冠中谈美与漂亮的区别,是对美的论述的进一步深化。他认为“美与漂亮在造型艺术领域里确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美术中的悲剧作品一般是美而不漂亮的,如珂勒惠支的版画、梵高的《轮转中的囚徒们》……”我们在日常生活中经常可见的披金戴银、浓妆艳抹的暴发户的女人,或者是贫困县矗立的豪华而不伦不类的政府大楼也是如此,这大约可知吴冠中美学思想的精辟。

  吴冠中特别强调艺术的意境,“我也希望看到更多独立的美术作品,它们有自己的造型美意境,而并不负有向你说教的任务”。他赞赏“无题”的作品散发的“形象意境”,“无题并非无思想性,只是意味深远的诗意难用一个简单的题目来概括而已。”吴冠中称这种无题的作品传递的是无言之美。

  在《绘画的形式美》、《关于抽象美》、《内容决定形式?》等曾经引起激烈批判的文章中,吴冠中冲决了长期以来禁锢思想的教条,发出了振聋发聩的声音。他以大量实例和古代建筑与艺术杰作为例,指出:“抽象美是形式美的核心,人们对形式美和抽象美的喜爱是本能的。”因此他大胆地提出要研究西方的抽象派,不应简单地拒绝或粗暴地排斤。对于长期以来“主题先行”、“内容决定形式”的论调,吴冠中提出不同看法,他认为装腔作势的形式主义是要反对的,但造型艺术是形式的艺术,美术家的思想、内容、意境等是结合在形式的骨髓之中,是随着形式的诞生而诞生的,也随着形式的被破坏而消失。他认为“没有形式感的画家,一如没有武器的战士”。

  作为一位美术大师,吴冠中留下了大量传世佳作,但他的深邃的美学思想还有待发掘整理,这是一个极有价值的思想宝库。

 

(http://news.tsinghua.edu.cn)
[更新:2012-09-28 14:46: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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