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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华校工自学成才 办培训班不收钱 在读博士坚持授课 底层北漂圆梦高校——

免费培训班里演出“励志剧”

来源:法制晚报 2012-09-17 徐天

  清华园里,一个不知名的免费培训班上演过这样一出“励志剧”。

  2008年底,17人参加成人高考,有15人考上了本科。其中不乏人大、北师大等名校。之后的每一届本科率都基本如此。学生大多在校园里务工,服务员、洗碗工皆有,老师则是清华的在校生,课程完全免费。

  在我们尚未闻其名的时候,这个叫“青春梦想”的培训班正在上演着一幕幕的“励志故事”,而如今新一季的剧情正在展开。

分镜头一:她的改变

上课的是“清华的”  她要继续学下去

  一楼是服装卖场,七楼是简易教室。七层楼,电梯上下不过十秒。这是梦想的距离。

  21岁的王薇正在经历一些改变。

  2008年中专毕业后,17岁的她就被分配到一家图片社。她想再学点东西,却止步于高额培训费前。

  7月19日,同事告诉她,五道口有一个不花钱的补习班,一群重点大学的学生,教大家成人高考。

  不花钱能学习?王薇第一感觉就是“骗子”。她怀疑地在下班后跟着同事来试听课。

  华清嘉园一个两居室的客厅被改造成教室,20余人趴在桌子上写写画画,讲台上站着清华的本科生,讲着唐诗宋词。和楼下的底商不一样,这里飘荡的是宁静和心安。

  王薇听说这个班叫“青春梦想”,发起者和授课人都是“清华里的”,她决定在这里学下去。

  每晚的课8点才开始,但她傍晚下班就过来。王薇最喜欢这一层电梯口贴着的一张纸,纸上写着“青春梦想”四个字,底下画了一个箭头,指明教室的方向。

  这箭头的意义如此深远,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离梦想这么近。

分镜头二:他的招生

请人来上课  他讲起了自己的故事

  用故事吸引别人的耳朵,永远比不上用自己打动别人的心房。

  7月底一个晚上的10点,蛋糕店前,三个女服务员正准备打烊。

  一旁的李兴刚正准备说着第103遍“台词”。

  他终于开口了:“你好,我们开办了一个叫‘青春梦想、同龄同行’的成人高考补习班,这是公益活动,专门给社会上的人上课,老师都是清华以及周边高校的学生。这是我们的宣传资料。”李兴刚把手上最后几张纸递了出去,三个服务员彼此窃窃私语,他一时插不上话。

    此时的李兴刚有些着急,尽管这一晚上他已经走遍了五道口的所有店面,还去了超市的柜台、收银台,至今没有一个人愿意来上课。如果面前的这三个女孩也不愿意来上课,几天后就要开班的“青春梦想”生源数仍会是零。他开口说起了自己的经历。

  2008年,24岁的李兴刚高考失败,孤身来到北京。他做过保安,学过电工,最终找到了一份在清华大学刷盘子的工作。

  2009年12月,他听说学校一位校工和学生社团合作办班,免费帮着学校职工补习成人高考。李兴刚立刻去报名参加,每天无论上班多辛苦,下班后一定会看书复习。“其实我也想过要放弃,因为成人高考的学历不值钱,但我总觉得,考大学是我的一个梦想。”

  2011年10月,他如愿考入了北师大,学习汉语言文学,和这帮人的缘分也就结下了。如今,他们想惠及更多的人,把班办在社会上,李兴刚自愿来帮忙招生。

  三个女孩听完故事,表现出了对培训班的兴趣。

  李兴刚的心总算落了地。接下来的几日,他扩大范围继续奔走,王薇也是在这时被他招进来的。开学那天,一起来报到的有36人,他们大多是五道口服装店的店员、中介公司的房屋销售、食品店的服务员等。

  每当李兴刚帮着收拾教室、收发教材,看着这一张张充满期待的脸,忽然意识到,来北京的意义,不止闯荡。

分镜头三:他的梦想

考上大学后  复制自己的“命运改变”

  改变别人的人,并不一定能改变自己,但能够改变自己的人却在梦想改变别人。

  如果说这个培训班让王薇和李兴刚改变命运,那么开启这个培训班的却是一个试图复制自己命运的人。他叫李哲亚,如今是五道口一家在线英语教育公司的副总。十年前的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竟被命运推着走了这么远。

  2006年,因为喜欢“水木年华”组合,李哲亚成为清华大学接待服务中心的餐厅服务员。一年后,21岁的他被家人催着结婚,却发现工资根本不够养活家庭。“我听说清华的楼长挺挣钱,一个月能拿3000元。”但李哲亚却被拒之门外,初中就辍学的他,不符合对方“大专”的学历要求。

  李哲亚央求相熟的清华学生帮自己补习,又拉了几个工友一起学,“青春梦想”的前身就这样开班了。

  因为大多数校工都没有课业基础,嫌读书辛苦,不少人来了又走,李哲亚是少有的坚持下来的人。2009年,他考入北师大的计算机专业,这个班也一直延续下来。他每晚都会去班上看一眼,而课程和教师的聘任也逐渐步入正轨。

  时间久了,做楼长的愿望早已被抛之脑后。2011年,李哲亚走出清华园。如今,成为一家互联网公司的副总,工资也已是做楼长的几倍。

  “我一直想,只要我工作稳定了,我就一定要做公益。”他看到有调查说,北京外来务工人员五成以上都是初高中学历,这个补习班如果能扩大,一定会有很大的人群受益。

  于是李哲亚决定把班开到社会上,同时开设技能课,教务工人员学会ps、flash等。

  他希望更多的高校学生能加入“青春梦想”,为这些务工者们上课。务工者们大多务实,从来不敢幻想,但这一次,梦想很近。“我希望他们海阔天空的去想象,我希望能改变他们的命运,因为我的命运就是被改变的。”

分镜头四:他的志愿

从大一到读博  坚持上课为承诺

  一个人漂浮在脑海中的梦想,不可能一个人完成,只有当它变成一群人的梦想时,这个梦想才会“凝固”成现实。

  7月初的一个晚上,从中国农业大学刚毕业的刘毅,照例在网上闲逛,看到同学转发的帖子——《青春梦想招募志愿者》,一下子就被吸引了。

  这里的志愿者大多来自清华,从本科到博士都有。大家商定,周一至周五上课,每晚就上一门课,一次课两小时,语数外轮着上。

  这样的生活,清华大学汽车系的博士张晓斌、章博文已经过了四年。大一入校后,从学校的志愿组织得知了这个开在校内的补习班,他们便成为了其中的志愿者。

  路上遇到的保安、服务员,就算在食堂的窗口打饭,都会有人喊他们“老师”。这个称呼的光荣感,让张晓斌、章博文一直坚持了下来。

  “我们参加过支教,呆几天就回来,我们真正带给他们的是什么呢?可能更多的是麻烦。”而“青春梦想”是一个身边的公益,张晓斌觉得自己能用烂熟于心的知识,帮同龄人改变生活。

  “一个正常的班级会有将近十个月的时间,双方都会有很深刻的感受。”章博文说,他们希望帮助同龄人实现梦想。比如说,多拿工资、做体面的工作。

  但仅仅这样是不够的,这些来务工的人,他们在和当代最优秀的一群学生交流,他们能渐渐感受到“梦想”不仅仅是好工作、高工资,还有各种各样看起来不可能实现的目标,以及为了这个目标去努力的过程。

  之前教过的一些学员,考上大学后,辞了工作,自己开始创业;有的想一路深造,去香港读书;还有的想去美国打工,同时可以学习英语。

  “只要你承诺不放弃,我也肯定会做下去。”张晓斌对李哲亚如是说。

记者手记

  两年前我认识的李哲亚还在清华当校工,妻子、儿子都需要他养活,生活困顿。但他依然每天都会去“青春梦想”的班里看一眼。

  日子渐渐好了起来,他离开清华、成为副总,在清华科技园有了自己的办公室。我曾以为这就是故事的结尾。

  几天前,他告诉我,自己再次开班招生,扩大规模。我忽然明白,他的人生故事不叫“奋斗”,而应命名为“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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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堂秋夜

  已是晚上10点了,下课了。

  清华大学生命科学学院的大三女生程永新在讲台上写下最后一个字母,对底下的学生说了声“下课”。

  李哲亚在隔壁的办公室里,手里拿着胶水,耳朵则时刻听着门外的动静。

  房间里,桌子挪到了墙边,一大块白板平铺在地上,张晓斌拿着白天从王薇所在图片社打印的一沓照片,一张一张贴着。

  “这个贴歪了”、“把那个照片换下来”,四只手一起忙不停。

  教室里的学生开始收拾书本,并不着急走,彼此说着一天上班的辛苦。“穆松,给我们弹个曲子吧。”20岁的张莎莎已是五道口达芙妮鞋店的店长,在这个时候,却回过头吐吐舌头,露出了俏皮的酒窝。

  学生们一起起哄,在一家吉他培训班工作的穆松也是这里的学生,他腼腆地笑了笑,从屋子的角落里拿起了一把吉他。

  舒缓的音乐流淌进每个人的心里,这些上了一天的班而躁动的心,慢慢平静下来。

  “穆松,你教我弹吉他吧!”张莎莎坐在了他的身边,摆好姿势,学了起来。

  李哲亚推门而出,手里拿着贴满照片的白板,在墙上比划着。几个学生围在一旁辨认起来——这都是他们上课时的样子。

  李兴刚悄悄走上讲台,擦了擦黑板,扫了扫地,背着书包,退到了教室门口。回到租住的房间后,他还得继续看书。走过成人高考,还有更多的大学课业要学习。

  对他来说,一切不过是开始。

  李哲亚立在书柜边,看着正纠结于降B调怎么弹的张莎莎、互相讨论一道数学题的几个学员,仿佛看到了四年前的自己。

  张莎莎知道时间很晚了,有家室的李哲亚要赶回家,她不好意思地说抱歉。学生慢慢散去,教室空了下来。

  李哲亚正了正每个桌子的位置,灭了灯,关上门。

  深夜的北京,已是秋风乍起。四年前,在一样的季节,他往来于清华大学的教室、食堂和员工宿舍间,只能在送餐的间隙复习课本知识,在食堂油腻腻的桌子上,运算数学题。

  但这个梦想,从那时起点燃,便再没有熄灭。

 

 

(http://news.tsinghua.edu.cn)
[更新:2012-09-18 15:0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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