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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清华一年间
 
钱耕森

  今年,适值清华大学哲学系建系85周年、重建10周年的大喜之年。诚可谓喜上加喜,双喜临门!

  光阴荏苒,屈指算来,我离开母校业已半个世纪有余,长达59年了。我是1951年夏,在南京考取清华哲学系,一年之后的1952年秋,随着建国后高校第一次院系大调整,合并到了北京大学哲学系,在那里念到毕业。当时,有人戏称我们为清华哲学系的“末代学生”。太出乎意料的是,过了近半个世纪之后的2000年,我们清华哲学系又“复活”了!

  我在清华大学哲学系的时间并不长,仅有短短的一年而已,但却给我留下了没齿难忘的美好记忆。印象最深者,约有四大端。

  第一,三位大师,多位名师。我国近代教育史上著名的大教育家,我们清华校史上最著名的校长梅贻奇先生说:“所谓大学者,非谓之有大楼之谓也,有大师之谓也。”因为,“一个学校,有先生上课,学生听课,这是主要的。”(冯友兰:《三松堂全集》第1卷,河南人民出版社)这句话实事求是,客观地反映了办好大学的规律。对于办好各系,也具有普适性和有效性。所以,我们哲学系在努力办好系的过程中,始终都能自觉地秉承这句至理名言的精神,不断地去恭请大师和名师。虽然1926年刚建系时,仅有一名教授金岳霖先生,但是经过26年的发展,到我上学时,已拥有金岳霖、冯友兰、张岱年三位大师,邓以蛰、沈有鼎、王宪钧、任华等名师,以及青年才俊王逊、周礼全、朱伯崑等青年教师。真可谓“群贤毕至,少长咸集。”清华哲学系的师资力量,在全国哲学系中名列前茅。尤其是金、冯、张三位老师,都“卓然能自成一系统”。

  第二,融汇古今,贯通中西。这是老清华哲学系的又一个显著的特点,也充分彰显了“清华精神”,体现了“清华学派”的中坚力量。金、冯、邓、沈、王、任诸师,都留学世界各国名校,师从杜威、伍德布奇、蒙太格、谢非、怀特海、杰浦斯、海德格尔、刘易斯等名师,学有所成。他们决意要把西方优秀的传统哲学和西方先进的现代哲学,引进中国,与中国传统哲学相融合,构造新的哲学体系,为发展中国现代哲学作出突出的贡献。

  第三,无用大用,旧邦新命。哲学与其他学科的性质与作用迥异。其他学科的性质与作用,都是具体的,显而易见的。哲学,乃是探讨宇宙与人生的根本问题。因此,不易为外人和初学者所了解。所以,冯先生说:哲学“看着似乎是无用,但可能是有大用。”(《三松堂全集》,第10卷)

  第四,尊师爱生,亲如一家。尊师爱生,乃是我们中华民族教育的优秀传统,在清华老哲学系里蔚然成风。这方面感人的故事,俯拾即是。金先生主动慷慨解囊资助从不相识的殷福生(又名海光)到北京读书。金先生多次推荐王浩赴美留学。果然,后来殷、王都成了名家。金、冯两先生早已是名教授了,但都亲自为我们大一班上课,而且言之谆谆,诲人不倦,使我们终生受益。课后去金先生家玩,离开时他总是送给我们每人一份自家精制出来的点心。1936年,冯先生善意地冒着相当大的政治风险,将自已并不认识的从事地下革命活动的姚依林(后任过国务院副总理)等两位同学,秘密地藏在自己的家中,让他们安全地逃过追捕。建国后第一次从大一学生中选拔留学生,整个文学院只有1个名额,冯先生热情推荐了我,虽然因故未果。周礼全先生是我班班主任,对我班照顾无微不至,和我们同学打成一片。当时交通很不方便,就连自行车也很少,大学长李学勤同学有一辆自行车,几乎成了我们全班七八个人的公用车,谁要骑,他都借。云云,不一而足。一言以蔽之,不仅全班同学,而且全系同学,本科生和研究生都学习上相互帮助,生活上相互照顾,团结无间。同学们对老师都很敬重,老师对同学们都很喜爱,亲如一家人。还是冯先生说得好:清华哲学系“可以作为我的安身立命之地,值得我为之‘献身’”。(《三松堂全集》,第1卷)

  走笔到这里,我诚然深深感到,我们清华老哲学系有着许多优秀的传统,是哲学系重建的宝贵资源,重建的新哲学系一定会发扬光大,后来居上,明天更美好!为篇幅所限,“纸短情长,言不尽意”,只好就此打住,最后以我为清华大学哲学系重建十周年写的七绝小诗作为文章的结尾:传承绝学难间歇,十年重建从头越。承前启后与时进,综合创新频报捷。

  来源:中华读书报 2010-05-26

(http://news.tsinghua.edu.cn)
[更新:2010-05-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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