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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清华一附院赴地震灾区第二医疗小分队前线报道(一)

●清华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肾内科主任 卢方平主任医师

  2008年 5月12日14时28分,北纬31度,东经103.4度——相当于数百颗原子弹能量的汶川大地震,在十万平方公里的区域释放。瞬时间,山崩地裂,江河呜咽。

  汶川 、北川、茂县、理县……一栋栋房屋倒下,一座座桥梁坍塌,一个个生命消失。

  8.0级大地震!数万人不幸遇难!数百万人失去家园!

  突如其来的巨大灾难,震惊了中国,震惊了世界。

  任何困难都难不倒英雄的中国人民。灾难,让中华民族迸发出气壮山河、感天动地的伟大力量。一场抢救群众生命、抗击地震灾害的斗争,在中华大地展开。

  5月17日下午5点左右我们接到上级指令,立即整装待发,7点半到达首都国际机场,奔赴四川地震灾区,参加抢救生命的救援行动。

  我们于18日凌晨1点50分到达成都双流机场,空中下着毛毛细雨,空气潮湿清新,成都正在黑夜中沉睡。出发时,我们得到指令是去救治大批在地震中受伤的挤压综合征伴急性肾衰竭的病人,由于病员太多,当地专业肾脏病医护人员不够,卫生部紧急调派北京医护人员去支援。稍事休整,当日上午10点开始分派任务,由我带队,负责六家医院,成都铁路中心医院(三级乙等医院)、成都铁路分局医院、省林业中心医院、中铁二局医院、五冶医院、416医院(均为二级甲等医院)。我们被安置在医院对面的旅馆中。重点工作是放在巡查、筛查挤压综合征伴急性肾衰竭患者。

  5月22日中午,突然接到最新命令要求我们立即转往彭州继续工作。彭州是重灾区,有十几万人口受灾,其中包括银厂沟、回龙沟、小鱼洞乡、龙门山镇等等在媒体上频频报道的受到重创的著名风景区。我们火速赶往彭州,支援彭州市中医院。尽管彭州市里的房屋破损的并不严重,可是由于余震频繁,人们还未从地震的惊惧中恢复过来,街上搭着很多帐篷。彭州中医院还没恢复正常工作,有一些不能回家的病人都住在帐篷里。我们每日翻山越岭,不顾山体滑坡、道路坍塌、余震重重的危险,多次穿越滑坡、塌陷地带,深入到小鱼洞、龙门山镇、银厂沟、回龙沟、磁峰等地巡回医疗,送医送药,慰问灾民和解放军官兵。

  在频频余震中经受考验

  在灾区的这些日子里,每天都能感受到余震的威胁。刚开始大家都很害怕,会紧张得半天睡不着觉,后来就习以为常了。震就震吧,只当是大地母亲为我们设置的摇篮。5月25日发生6.4级余震时,正在彭州的护士们觉得房子晃动得很厉害,不知什么地方嘎嘎作响,人站立不稳,很是恐惧,连衣服都没换,急忙跑下楼来。从未经历过如此剧烈的余震,把姑娘们吓得够呛。当时医生们正在从龙门山镇返回城里的路上,感觉车子晃了晃,没太在意。由于四川的山多是由泥土和砂石组成,结构松散,余震随时可以造成山崩、山体滑坡、河流中断及房屋倒塌。从成都下飞机至今,我们已经经历了大大小小三千多次余震。在危险面前,我们没有退缩,和彭州中医院的同志一起多次穿越有山体滑坡、道路断裂危险的山路、深入重灾区(小鱼洞、龙门山镇、银厂沟、回龙沟等地)进行巡诊,为当地百姓看病送药。

  26日,我们在小鱼洞乡草坝村17大队巡诊。那是在大山深处的一个小村庄,交通及不便利,村中能有的空地不是盖上房子就是种上良田,我们只能在倒塌的断壁残垣旁搭起几张破桌子开始工作。正在忙碌时,大地突然战抖了几下,村民们尖叫着躲开摇摇欲坠的残墙,四散逃离。我们没有被余震吓倒,仍然继续坚持工作。乡亲们看到我们如此沉着冷静,也被深深地的感动着,他们都说,能够让北京来的医生看病,是从来没有想过的,真是太好了。尽管危机重重,困难重重,想到灾区人民痛失家园、痛失亲人的痛苦,想到我们身上肩负着首都广大医务工作者的重重嘱托,想着远方家人对我们的期待,大家没有一句怨言。

  实际上家家都有各种各样的困难。邓英辉医生的宝宝才两个月大,孩子都交给爱人管;我的女儿马上就要高考,正处于冲刺阶段;丁绣江的女儿五岁,爱人又当爹又当妈;秦洁的宝贝女儿只有一岁多,正是最需要母爱的时候;李静的爷爷消化道大出血,家人一直瞒着她,怕她分心,影响工作;吴靖林医生的爱人经常出差,孩子只能交给年逾七旬的奶奶一人照看;刘静主任孩子才上一年级,家中还有七十多岁的父母及九十多岁的公婆需要照顾,加上她自己身体也不好(白细胞减少、牙髓炎),仍然带病坚持工作;许可的孩子正在准备小升初考试,正需要人辅导……所有这些,没有人主动提出要求组织帮忙解决,家属们默默地支持者我们的工作,让我们能够安心在前线奋战。

  仔细筛查挤压综合征伴急性肾衰病人

  由于我们负责的6家医院中没有危重症挤压综合征伴肾衰竭病人,我们及时调整工作重点,改为巡查此类病人。在成都的日子,我们先后巡查、筛查六家医院的所有受伤灾民,其中成铁中心医院130余人、416医院100余人、中铁二局医院40余人、省林业中心医院38人、成铁分局医院8人、五冶医院收治127人。在当地医务人员的陪同下,对所有病员进行地毯式排查,了解每名伤员的病情,对出现肾脏功能、尿检异常的患者仔细分析,并提出治疗方案。对灾民进行慰问,带去广大首都人民的问候以及医务工作者的关爱,并对存在心理障碍的患者进行必要的心理疏导。

  在五冶医院,有一位15岁的小女孩,在被救出后一直有肉眼血尿,同时伴有左股骨干骨折,双下肢大片软组织挫伤、皮下出血,一侧锁骨骨折,亟待手术治疗。由于她的转氨酶两千多,故一直在保肝治疗,当地医生不敢给他做手术。我们细致地检查完病人给出以下意见:1、肾功能正常,B超肾脏形态正常,考虑肾挫伤,继续留置导尿,适当应用止血药。2、转氨酶增高与急性肌肉组织损伤有关,不是病毒感染引起。3、存在挤压综合征,但小腿肿胀不明显,必要时需切开减压,应及时手术处理股骨干骨折。当地医生采纳我们的意见,病人的病情的以控制。还有一些老年人,地震后才查出肾功能异常,我们对他们进行精心的询问检查,悉心鉴别,提出下一步治疗需要解决的问题和注意事项。

  在省林业中心医院,受伤灾民大多都是汶川映秀镇的。那里是真正的震中,灾情最重。我们探访的每个病人都是死里逃生,很多是从山里被战士徒步行走七八个小时、甚至十几个小时抬出来的。一些轻伤的在震后立即开始自救工作,帮助其他伤员,逃离现场。他们当中有老师、工人、警察、农民……每个人的背后都有一段令人心伤的故事。有一位警察,地震时他和爱人正在家中,瞬间的灾难将他们压在楼板下,无法逃生。妻子不堪忍受巨大的痛苦,在他的面前搬起石头将自己砸死……这位坚强的警察,忍着巨大的悲痛,一直坚持到两天后才被解放军从废墟中救了出来。他的左小腿以下已经完全坏死,只能截肢。他表情坚毅,不时地安慰周围的病友,把自己的痛深深地埋在内心深处。他说,伤愈后,还要回到警察岗位。我们被他不屈不挠的精神深深感动着,在他的身上,我们看到了四川人民刚毅、坚强、善良的优良品德。同病房中还有一位五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他的右手裹着厚厚的纱布,肌肉肌腱被压烂,只有一个手指还能动,其余四指重度受损。他是什邡一个非常重要的大型企业的技术骨干,平时主要靠电脑完成工作。当地医生说他的手能保住,但是功能不行了。单位领导焦急万分,已联系好转往重庆的大医院,希望能得到更好的治疗。我们默默地为他祈福,希望我们的同仁能够保住他宝贵的右手!四川需要他!

  这次地震,无情的摧毁了无数的家园,夺去数万人的生命,也给无数幸存者的心灵留下深深的烙印和伤痕,他们急需心理治疗。其中有一个5岁的小姑娘,上幼儿园小班。地震时,她们班是最后被救出来的,班上有两个孩子不幸遇难,她的头上被砸出一个大口子,缝了十几针,漂亮的秀发全被剪掉,皮肤光嫩的小脸上和小手上留下片片瘀斑、擦伤。被救出后,她与家人失去联系,情绪低落,惊恐万分,林业中心医院通过媒体发布她的消息后母女团聚。虽然有妈妈陪伴,可是孩子的小脸上没有一丝笑容,她怯怯地偎在妈妈怀里,眼睛茫然胆怯无助地望着某个地方。我们想尽办法逗她笑,让她开心,她却始终没有一丝快乐的微笑……我们痛心地感到,这场灾难带来的不仅仅是财产损失和身体伤害,更重要的还有心灵精神的创伤,这需要几个月甚至几年时间才能慢慢恢复。

(http://news.tsinghua.edu.cn)
[更新:2008-05-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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