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新新闻列表
  •  
 首页 > 综合新闻 > 内容

从“世界最美的书”说开去

——访书籍设计师、美院教师赵健

  ●李江 周志

  【编者按】清华大学美术学院教师赵健设计的《曹雪芹风筝艺术》一书获得了2006年度“世界最美的书”的称号。2007年4月11日,《装饰》编辑部常务副主编方晓风和周志、李江两位记者对赵健进行了采访,访谈从“世界最美的书”的奖项谈起,内容涉及到当代中国书籍艺术以及设计的许多方面,从一个侧面反映了当代优秀设计师对中国设计现状和发展的理论思考。

赵健

  “世界最美的书”简介: “世界最美的书”的评选是由德国政府支持,并由德国法兰克福与莱比锡书籍艺术基金会和德国莱比锡市政府共同主办,是一项世界性的图书文化活动。它的前身是德国于1914年开始举办的六年一度的“莱比锡国际书籍艺术展览会”。目前,这项活动已发展为固定的一年一度的“世界最美的书”评选,并得到了德国政府的支持和资助。

  “世界最美的书”评选具有权威性。其评委会由来自世界出版大国如美、法、英、德、日、俄等国的著名书籍艺术家和艺术设计大师组成。评选具有很高的学术性和文化价值,并具有严格的评选标准和原则、完备的评选程序与规则,对国际书籍艺术潮流都有着显著的引导和示范作用。其评选标准为:形式与内容的统一,文字图像之间的和谐;书籍的物化之美,对质感与印制的水平的高标准;原创性,鼓励想象力与个性;注重历史的积累,即体现文化传承。

曹雪芹风筝艺术一书

  中国图书上自2004年起已连续4年获得“世界最美的书”称号:2004年:《梅兰芳(藏)戏曲史料图画集》,蠹鱼阁,高绍红、张志伟设计;2005年《土地》,王序设计;2005年《朱叶青杂说系列》,何君设计;2006年《曹雪芹风筝艺术》,赵健设计;2007年《不裁》,朱赢椿设计。

曹雪芹风筝艺术一书

  评判标准体现生活态度

  方晓风:“世界最美的书”这个奖项的历史有很长时间了,奖项本身也会有一个过程上的演变,评判标准的演变本身也反映出某种价值观的东西。在国外,设计者会研究人体本身,从人体需要出发,如阅读速度、视觉疲劳度等出发去设计文字的间隙、版式的形状等,您怎么看待这个问题?

  赵健:前一段时间,有一位“世界最美的书”的评委举行了一个小型的座谈会,我的研究生去参加了,他们听后的第一个感觉就是,国外在书籍的设计、制作等方面的确非常专业,相比之下,我们就显得专业性不足。我们的教学过程虽然也很严格,但本土的教师毕竟与国外教师有一定的差别。其实做书的语言里面有许多很精致的地方,它与制作汽车,制作相机都有类似之处。比如德国人,他们在制作过程中,对于纸张对视觉的刺激、人眼对油墨的感觉、字号的大小等都会有仔细的研究,这在某种意义上是一种可以说是近似于科学的活动。反观国内,我们对于这种视觉、阅读等的最基本的建设还停留在一种感觉的层面。

  方晓风 :这可能是中国文化的一个特点,各个行业都存在这样的问题,不够精密。而相比之下,德国人、日本人就很精细。

  赵健:的确是这样。国外研究书的系统是非常严密和严格的,而在我们这里,这些似乎成了多余的东西。实际上这反映了文化层面上的问题。我觉得目前我们对于设计在文化上的认可还不够,将设计看成一个行业,而设计教育则变成了某种意义上的职业教育。另外,国外作品给我们学生的最深的感受还是整体上的精美程度,要达到这一点,是需要整个社会共同努力的。而对于我们的书籍设计的看法,国外设计师认为还是浮于表面的奢华,这一点与我们国内的评价是一样的。

  方晓风:这其实是一种“大片”思维。

  赵健:对,这是恰恰最违背设计本质规律的。在国外,每个设计行业都有一个基本的认同,就是设计如何帮助别人更好地理解生活。设计不仅仅是一个美观的问题,不仅仅是一个功能的问题,而是一个生活态度的问题。如果一个学校只是培养学生解决审美和局部的产品功能的问题,这是远远不够的。应该是通过设计,帮助社会上的人更好地理解生活能够平等地对待人、对待社会和对待自然,这样的要求是不一样的。现在一些学生做设计,一开始就考虑要用什么材料、什么工艺等,一下子就陷入到细节里面去了。其实还有更重要的细节——字体字号、空间关系等,他却没有考虑到。因此,我认为设计教育水平的提高,应该从最本质的层面来讨论。我们设计师的作品送到国外去参评,国外评委的看法还是认为我们的一些作品过于华丽。毕竟书籍不是礼品,而是一种特定的文化的载体。

  方晓风:书籍的设计最重要的一点是要有利于信息的传达,要用形式来帮助文字内容表达意义。因此就要看整本书的格调,这与设计建筑、服装等都是一个道理,设计建筑首先要考虑它的用途,住宅、酒店、商业、办公,这些都是不一样的,先要对内容有正确的判断,形式是为了帮助把内容更好地传达出来,这是非常关键的。

  从“拿来主义到中国智慧”

  赵健 :我最近看到一篇文章 :“中国在文化交流中的赤字”。据统计,中国在二十年来翻译引进的书籍大概有十六万多种,而国外翻译中国的著作大概只有两千多种。西方翻译的大都是中国古代的像易经、健身甚至菜谱等内容,他们更多的是将中国的东西当作一种现象,当作博物馆里的东西来看待。而中国则大量引进翻译西方当代的内容。这是一种“拿来主义”,但我们也仅仅只能拿来而已,文化的根还是在于我们自己。从这一点上我想到我们的设计,近年来,我们引进的设计类的图书也很多,这也影响到今天我们许多的设计师,他们设计的东西与国外作品显得过分雷同。我们的设计师并不知道为什么要那样设计,这实际上就是一种简单的“拿来”;还有一种现象是文化符号的粘贴,要宣扬本土文化,但只是将传统遗留下来的视觉样式重新展示,这同样并不能形成精神上的感染力。因此对于传统的文化,我们应该有一个审视,十年前我在国外就曾碰到过这种情况,我曾经在荷兰登贝公司工作,有一次公司设计师同时为一家福利企业作设计,当所有人的方案放在一起的时候,大家都不约而同地认出了我的作品,而我当时并没有在设计中运用典型的中国的符号。从这件事上就可以看出,文化在根基上是一种“场”,它是一种暗默的知识,是我们在中国文化的熏陶中逐渐得到的。因此,将中国人的智慧在设计的行为中体现出来,这才是最重要的。

  方晓风:前些年,当时有些设计作品我们认为不好,认为不够“洋气”,不够 “新潮”,可是时隔一段时间再来看,这些当时觉得不够“洋气”,不够 “新潮”的作品反而会感觉更有味道,实际上,是因为当时我们带有的固有的东西很强烈,当时的心态是要克服掉这些东西,但回过头来才发现,这些克服不掉的东西才是最为宝贵的东西,这可能才是我们的立身之本。国人曾经有过很激进的思想,“五四”时期,有人曾经提出汉字拼音化,现在想来,如果真是这样,那将会是一场灾难。回过来讲,现在设计为什么会沦为一种行业?中国文化历来有“道器论”,把设计看成在“器”的层面,是形而下的,因此满足于某种形式的雕琢,从而变得匠气,这种思想在中国根深蒂固,在各个行业都有存在。鲁迅在小说《孔乙己》里就有生动的描写:孔乙己问别人“茴”字有几种写法。实际上我们现在的设计教育某种程度上有这种倾向。这样的做法从技法训练的角度来说并没有错,但是如果将培养的目标仅仅定在这层面上,那就是本末倒置了。

  赵健:这次“最美的书”的评选中,有些获奖的书就是白纸黑字,但给人的感觉却是非常舒适的,从专业角度来看,它是用最基本的功能表达出思想,而不附加任何做作的东西,这一点是很难做到的。而这也不仅仅是设计师的责任,因为设计是一个大的体系,要全社会的人都来关心和参与。我们的设计发展到今天应该开始能够对自己文化的最优秀的地方建立起一种自信。同时我们还应该具备一种转化的能力,毕竟西方的现代设计已经发展了这么多年,已经作出了许多里程碑式的研究。比如瑞士的一位设计教育家,他专门研究文字的视觉肌理,文字排列的视觉效果,类似的研究像网格结构、图形学等,国外在这些方面已经做出了许多研究,这些都是值得我们去学习和借鉴的。

  方晓风:但有一点,我们所能够运用的智慧还是中国的,他们的文字的排列是字母的排列,而我们必须自己去探索汉字排列的规律。

  赵健:对,这是非常重要的。现在国家在讲创新产业,这么多年来,我们的设计基本上都是OEM式的,来样加工,粗放型的。我们想用市场来换技术,但这是换不来的,最后的结果就是八亿件衬衫换一架飞机。动用了本土的人力、市场各方面资源,付出的代价很大,污染、劳动力、管理等等,可结果是一台39美金的DVD机,我们要付出18美金的专利费,还要加上其它的各种费用,最后只有1美金的利润。我们的设计现在也存在这样的贴牌的问题,这样就会失去核心的能力,也就是文化的价值。

  方晓风:标签和符号本身是有区别的,我们满足于贴标签,而没有真正去研究符号,符号的形成和标签是不一样的,而我们现在的设计恰恰在许多方面就是在贴标签。在许多情况下,特别是在一些参展、接触国外的时候,不少人都喜欢有意识地通过贴上中国的标签来表明自己的身份。

  赵健:是有这样的倾向。但想要突出中国的特色,也面临一个问题,就是你是否真正理解了中国的内涵,中国的核心的意义是不是真正把握住了。我觉得并不是一本书获奖了,它就有那么高的水平,我并不这么看,包括我自己。对方的认可,应该是在综合的方面,尤其是在文化方面,获得了一种同感,这种同感是在一个世界舞台上的,这些评委来自各个国家,因此相对来说比较准确。作为设计师,可能在自己接触到的这方面内容的文化处理上,与那些评委的想法比较一致,但并不代表这本书的各个方面都是非常完美的,只是在这个方面做得更加合适一点。在一个国际舞台上对中国文化的阐述和在国内是不一样的,而让我欣慰的是我的判断力,我个人对于文化的理解得到了别人的认可。如果这样的作品多了,可能会对咱们国内的设计的方向有所影响。

  今年的获奖作品(《不裁》设计者朱赢椿)也是一件非常简单的平装书,价格也很便宜,但我觉得同样还是一种文化气质的表现。有人可能认为类似的做法以前也有过,但我觉得这并不重要,世界上各个物种的美在于它的生命的完美,并不仅仅在于是否和他人一样。我觉得设计的美是一种从内到外的气质上的完美,是一种活生生的和谐与自在,这是最重要的。在不断的交流过程中,我们会逐渐形成一种比较好的判断力。我们老是“拿来”,使得我们有的时候缺少了一种对于本土文化的信心,缺少了对用自己的智慧解决问题的欣赏力,这往往会造成一种失衡。

  从获奖反思当前设计的状态

  记者 :听说您是从一个朋友那里得知获奖消息的,作为设计师本人您却不知道自己获奖,这是否从一个侧面反映出国内出版机构对设计师不够重视?或者说对设计本身不够尊重? 赵健 :这几年获奖的作品都不是冲着拿奖去的,但有的作品的目标就是要拿奖,却落选了。这里应该有一个反思,这不仅是设计师的问题,更重要的是出版社的问题,是整个社会的风气问题。设计师自己有自己的评价标准,出版社也有评价标准,社会也有评价标准,评委会还有评价标准,如果这几个标准能够相对达到一致,这样的文化才是一种良性的文化。

  获奖的价值首先是在于学校和学生,学生是设计的未来,他们对于设计的看法会影响他们将来的工作,进而影响到社会。国外有些设计师,他并没有获过太多的奖项,但他就是大家公认的优秀的设计师,其实我们的社会上需要的是大量这样的人。而社会对于设计师的尊重也体现了对文化的尊重。出版社毕竟是一个文化机构,如果说对于文化的执着和尊重比较淡漠,或者是表现得很急功近利的话,这对于整个国家文化的长远的发展将是十分不利的。以一种平和的心态去看待获奖,这样也许更有意义。

  全球趋同下的文化传承

  记者 :在当代中国的书籍艺术设计中,民族性和文化传承性仍然是困扰某些设计师的问题,您是如何思考这个问题的?

  赵健 :中国的书籍设计应具有中国的符号特征,如何去体会和研习传统中已经存在的符号,如何去利用自己的学识和修养去合理地体现文化符号之间具有的关系,这是设计师应该具有的能力。如果为了将一本书做得像外国书,而故意把文字排列得像外国人一样,有可能就失掉了它原本的东西。看一件设计不能只是看它的构图和视觉上的布局,不能只参照国外的书,事实上,中国的符号与西方的相比,有自身的特点。这些符号也在发展和进化,有一些也是符合现代设计体系的,如果有勇气和胆量去做一些跨越和探索,这是可以的。但如果只是为了某种流行的样式而故意为之,这样的做法是有很大的危险性的。形式本身并不是最重要的。传统的符号是要进化的,我们今天的用途和关爱的心态也在发生着变化,要用原本的东西来解决当代的问题,这就需要跨越,这也是一个传承的问题。如果说我们今天碰到的现实的问题没有解决好,还是去借用古人的方法,也许用古人的方法暂时能解决,但这样就无法继续传承下去了。我们需要用中国元素特征来解决当今需要解决的问题,运用的是中国的智慧,而不是西方的,这正是我们的地域的、文化的价值体现。因此,对于当代的设计师来说,传承不是简单的加减法的问题,而是借鉴西方人的对于现代设计的原理上的理解,来挖掘我们中国人原来没有从现代设计的角度完全整理好的中国的视觉遗产。这样我们才能有根,我们的学生才能有一个参照点,否则老师讲西方的,学生看西方的,对自己国家的视觉遗产却无法理解。

  记者:如果用这样的方式去学习西方,学到的也只能是皮毛。其实西方人也是在不断地反思,不断地总结和分析的。

  赵健 :是的。我在登贝公司工作时曾经有这样一件事情:有一位很有名的设计师来公司参观,看到了我的设计,就问登贝先生,为什么要请一个中国设计师,登贝是这样回答的:他身上拥有的东西我们这里的人都没有,他身上带着五千年的中国文化的气息,我们需要的就是这个,至于他不懂设计,我们会教他。这件事对我的触动很大,这是什么意思呢?他们要的是一种文化,一种差异,一种新的血液,一种对问题的新的看法。由此,我们更应该有所思考,设计实际上是一种造物,设计是为了解决人和生活、人和自然、人和人之间的关系的一种造物行为。因此,每次的设计都好像是一种发明、一种创造、一种寻找、一种探求,在这个过程中,借鉴一些智慧是非常重要的,而不仅仅在于他们是拿什么做的,如果只是停留在这一点上,那么就失去传承了。

  记者:现代的社会,在政治、经济、科技等各个方面都体现出一种全球化的趋势,而如何在其中保持自己民族的东西,特别是对于年轻人来说,还能在多大程度上保持自主的、民族的特点,也是我们今天应该思考的问题。

  赵健 :这是个大问题。总的来说,人类需要差异性,但在某种过程中又需要统一,统一是为了理解。所以全球化要站在某个角度来看待,经济可以全球化,但文化不可能全球化。我们应该首先从身边思考,作为个人来说,要脚踏实地,把自己所能够理解的文化用自己的智慧表达出来,这就是一个贡献。要看你持有的心态和目的,用什么样的角度来看待它,这是最重要的。作为我自己来说,我从小是在这样一个文化氛围里长大,我对它必定是有感情的,我认为它是有价值的,那我必定是要把它表达出来的。

  记者:国外的获奖作品情况是怎样的?现在有些人认为奢华体现价值,低廉的成本作不出好的设计,社会上也出现了不少豪华的书籍设计,针对这种现象,您是怎么看待的?

  赵健 :国外获奖的书,整体水平的确要比中国的高。他们的整个产业链的水准是很高的,而相比较国内在这方面就差了很多。但现在的确有不少有追求的设计师在努力,不能因为一些其它的问题就忽视了他们的贡献,我觉得有很多设计师都很优秀,虽然存在风格上,理解上的问题,但他们对于书籍的精神追求,这种品质,都是一样的,需要大家来保护。对于豪华设计的问题,我觉得设计需要有一种品质,如果是为大众所作的设计,就一定要考虑它的成本、功能性。设计师比的是一种文化,一种修养,一种精神的气质,如果碰到材料方面的问题,设计师应该有能力解决,而不是为了做得漂亮就去用高级的材料。其实这与材料的贵贱并没有关系,主要还是应该看设计的目的是什么。这种目的性不仅仅存在于书籍设计界,整个社会也都存在这样的现象,像礼品设计、室内装修、城市规划等都存在这样的问题。

  电子媒介为书籍艺术提供了更广阔的空间

  记者:今天网络的普及使得电子出版物大行其道,不少人都担心这会对以纸本为基础的书籍设计产生冲击,书籍设计会因此而失去其功能性,您怎么看待网络对书籍艺术设计的影响? 赵健 :网络对于纸质书籍是会有冲击的,的确存在这样的趋势,这是必然的。我认为这种趋势是正常的,就像有了网络、有了手机,写信肯定会减少一样。书籍是在相对的一个历史时期内充当了一种大众的传播媒介,但并不是说大众传播媒介就一定是书。如果说网络和电子书籍会替代纸本书籍,有两种东西是无法替代的——图形和文字,书籍只是一种形式,真正的设计师他的工作中除了制作书的方式变化之外,其它并没有变,比如字的排列、文字的运用、文字与图形的关系表达阅读空间的把握等。

  另外,还有一个重要的方面,我们有很丰厚的文化遗存,这些东西不能都用电子形式,它还是要有相应适合的表达形式。人的文化是有一个脉络的,在书籍年代所形成的文化,不可能完全用电子的语言来替代,要观看和欣赏这些文化,还是要用书的形式。而设计师所要处理的问题还是如何理解文字、符号、视觉传播的原理,电子书籍给他们提供了更大的舞台。但目前我们的网络书籍的设计质量是不高的,在原来传统的阅读问题还没有解决的时候,新的问题又出现了,比如传统的印刷字体转到电脑屏幕上,这些视觉设计的问题还缺乏研究,这同样也是需要我们去不断关注的。

  来源:《装饰》,2007年第5期

(http://news.tsinghua.edu.cn)
[更新:2007-05-25]
[阅读:人次]
清华大学官方微信 清华大学官方微博 校报《新清华》微信 清华电视台微信
相关新闻
  • 网友评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