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拳拳学者意 悠悠水木情

——访中国工程院院士郝吉明教授

  “无论是学生还是学者,你研究的东西都要与国家和社会的需要结合在一起,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是不会有什么重点项目可以做的,更不会有什么突出的成绩。”

  “老师和学生之间有着天然的血肉联系,而教学是维系这种联系的纽带,也是老师和学生沟通理解的途径。”——郝吉明

  在清华大学环境系的一间普通的办公室里,我见到了刚当选的中国工程院院士郝吉明教授。正陷在堆得山一样的资料和书本当中的郝教授微笑着对我说:你都想知道些什么呢?尽管问吧,其实我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他说话的时候,午后的阳光从窗子斜照进来,落在郝教授花白的头发上、衣服上、和气亲切的笑容上,越发映衬出长者的宽容与智慧来。

  用郝教授自己的话来说,他的成长“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1965年从山东考进清华大学土木建筑工程系读书,郝教授把他最好的青春岁月和少年的壮志都留给了清华;1970年大学毕业的时候,留校任教;1978年考入我校工程化学系攻读硕士学位;1981年毕业的时候被公派到美国辛辛那提大学继续深造;1984年底学成归来继续在清华执教,一直到现在,差不多已经有40年的时间了。

  “自从我考进清华,我就再也没有离开过”,回想起自己的学生时代,郝教授思绪万千,从一个身上揣着仅有的10元钱来到清华的懵懂少年,到现在两鬓斑白的教授和导师,清华给予他的是如此丰厚的经历。

有一种成功源于责任

  提到老校长蒋南翔先生以及授业恩师李国鼎先生对自己的栽培和照顾,说到学校领导给予的机会和待遇,郝吉明教授认为,正是“老师的关怀和学校提供的平台,促进了学生的发展”。

  有经验的教师对学生的成长与发展的指导作用是无可替代的。郝教授在这一点上深有体会。他最初选择大气污染与控制作为自己的专业就是在老师的指导下做的决定,攻读硕士和博士阶段,又在自己多年积累的基础上和老师的要求下坚持了下来,从来没有改换过专业方向。

  专心致志的积累与发现,郝教授认为这是自己在学术上能够做出成绩的必要条件之一。

  至于成功,他的定义更为简单明了。在他看来,专业没有好坏之分,没有冷门热门,有的只是重要性的差别。“无论是学生还是学者,你研究的东西都要与国家和社会的需要结合在一起,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是不会有什么重点项目可以做的,更不会有什么突出的成绩。”

  在今天看来,郝教授选择了一个有着广阔发展空间和巨大现实挑战的领域作为自己的专业。但是在他看来,压力和挑战都不在考虑的范围之内,惟一指引着他的是学校科研的需要和国家发展的需要。“最早我们开始做大气污染控制主要是把精力集中在核污染和核泄漏方面可能带来的空气污染。上世纪80年代中期改做燃煤的污染与控制,之后机动车尾气排放的污染逐渐成为空气污染的主要方面,于是研究的重点又转移到这上面来。但是到了上世纪90年代,城市污染的问题越来越严重,这是一个复合的污染系统,我们就又开始做城市空气的污染与控制工程”,但是转来转去始终没有脱离大气污染控制这条主线,更没有偏离社会发展和进步的需要。

  郝教授说,不是他的成绩为这个专业领域贡献了什么,而是这个专业成全了他,“专业科研的发展为我们提供了舞台,社会的需求使得我们在这个领域中做出一些成绩成为可能”。

有一种精神贵在坚忍

  正是出于这种想法,郝教授在多年来的教学与科研工作中遇到困难和压力的时候,根本没有考虑自身的得失。他所忧心的只是大气污染的控制如何与现有的国情结合在一起,环境的治理如何与社会经济的发展相协调。

  “我们的国家是发展中国家,而且处在发展的初级阶段,不可能只要环境不要经济发展,但是在经济发展的同时损害环境的做法也是不对的……把环境的发展和国家发展的需要结合起来,找一个平衡点,这是很困难的一个问题。”谈到这一点,郝教授一下子沉重起来,眼底泛起一丝忧虑。

  令大家意想不到、郝教授也不曾提起的是从事大气污染控制工作给他带来的沉重的、来自各个方面的压力。并不是所有的工厂和项目负责人都能够有足够长远的目光来对待专家学者的科学建议,也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郝教授这样未雨绸缪、曲突徙薪的做法,高瞻远瞩者往往要承受那些目光短浅只注意眼前利益的人的责难与误解。有的厂长干脆就放出话来,最不欢迎清华大学的郝吉明,因为有的时候“就是他一句话,预算就多出了一个亿”。这样的责难,郝教授是不在意的;真正让他觉得难受的,是那些以民众的利益为名加诸他身上的压力。

  在一家大型企业的发展讨论中,郝教授和他的同伴通过科学的数据分析,指出该企业生产污染严重,与其所在城市以后的发展方向不相适应,应该对生产项目进行适当的裁减和搬迁。但是该企业的一位干部站出来讲话,一开口就是“我代表本企业已经退休的和还没有退休的27万职工的利益……”,一句话就让郝教授感觉到了沉重的压力。但是最终教授们还是坚持把议案提交上去,争取到了政府的支持,顺利地通过了搬迁案。

  “有的时候我也在想,何必呢,少得罪些人总是好的”,郝教授自我解嘲地笑了笑,但是真的遇到了什么问题,他还是会挺身而出,顶住所有的压力,因为“只要我们的结果是基于科学的调查数据和正确的分析,那么就应该坚持下去”。

  所谓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这不仅是对科学负责,也是对自己负责。——郝教授如是说,其实记者知道他下面一句没有说出来的话是:也是对学者的良心负责。

有一种良师更是益友

  对学者的良心负责,不仅仅是在科研上,也是在教学上。在清华的校园里,郝教授有着双重身份:在实验室里,他是一个严谨的学者;在课堂上,他是一位和蔼的老师。

  在肩负着繁重科研任务的同时,郝吉明教授担任着博士生导师、硕士生导师,同时还开设了本科生课程。他给本科生上的“大气污染控制工程”课,2004年被评为“国家级精品课”,他为这门课编写的教科书现在同时在150多个高等院校使用,影响相当广泛。在前不久结束的清华大学“良师益友”评选活动中,郝教授也榜上有名。这些都是郝教授最值得骄傲的事情,因为这是学生们对他的工作的肯定和支持,有什么比一个老师受到学生的肯定和爱戴更能体现为人师长的价值和尊严呢?有什么比来自学生的支持和热爱更能在繁重的压力中给予老师宽慰与安抚呢?郝教授脸上抑制不住的笑意明白无误地写着答案,而这种微笑在提到他的学生的时候绽放得更加明丽。

  “老师和学生之间有着天然的血肉联系,而教学是维系这种联系的纽带,也是老师和学生沟通理解的途径”——当记者不无担心地问到郝教授如何协调科研与教学之间的矛盾的时候,郝教授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这些年来,郝吉明教授在春季学期开设研究生课程,在秋季学期开设本科生课程,一次也没有间断过。他时刻与学生们保持通畅的交流,不仅站在学术研究的前沿,也始终站在教书育人的一线讲台上。他很忙,但是只要是学生们找他,他从来都不耽误;他很辛苦,但是即便是坐飞机专程赶回来,他也要及时出现在课堂上。只要是为了学生,郝教授从来不计较投入与付出,因为在他看来,学生始终都是第一位的,学生的质量和学习成效才是清华之所以为大学的真正意义所在。

  郝吉明教授是一位专家学者,因为专家学者关心的不仅仅是自己的实验室和自己的科研课题,他更关心在这个领域中有没有可以继续走下去、走得更深更远的后续力量。这一点不仅体现在他对教学工作的重视、对学生的重视上,同样也体现在他对年轻教师的爱护和提拔上。给本科生授课,郝教授不是没有过矛盾和犹豫,但是他考虑的不是自己的时间和精力如何分配的问题,而是担心在本科生课程本身就不多的情况下,自己参与授课会不会剥夺年轻教师的锻炼机会。在他看来,倾其心力地培养年轻学生是要对得起他们家庭的期望,也要对得起国家和社会的期望;而尽可能多地培养优秀的年轻教师,则是要对得起学生们的信任和托付。这似乎是一个两难的问题,是所谓“进亦忧,退亦忧”,但是对于一个胸怀天下、脚踏实地的学者来说,无论是哪种选择,都要对得起自己从事的研究,对得起自己那颗已经奉献在国家和民族祭坛上的良心。

有一些寄语饱含深情

  清华园很大,郝吉明教授走进来就再也不曾出去,无论岁月或快或慢地流逝,他总是安详地在学校中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从容地开花结果。郝教授说:这是我的幸运;而清华人说:这是我们的幸运。时间一天一天一年一年地过去,学生来了又去,一批又一批,郝教授也从当年的青涩学生成为今天和蔼的老师和院士,可是他的心里却始终有一些东西不曾改变,那就是对清华的依恋和对学生的爱。

  能够来到清华读书,既是难得的机遇,更是一份责任。郝教授在做学生的时候就知道这一点,直到现在他仍然这么看。清华的学生不仅担负着家庭的期望,更担负着国家和民族的未来,因此要时刻明白自己所担负的历史使命。在这所园子里读书,首先要有爱国之心,这不仅是教书育人的根本目的,也是新时代青年实现自身价值的基本前提;其次是要有报国之志,把自己最美好的青春岁月和祖国人民的需要结合起来,以社会发展的需要作为自己理想的指航标;其三是要有建国之能,只有努力地学习科学技术,培养实践能力,才能够把爱国之心和报国之志真正变成现实,而不是可望而不可及的空中楼阁。郝教授说,他们上学的时候,学校就提出要德智体全面发展,如果说有什么是始终不曾改变的话,那么对清华学子的这一要求就是一个。全面发展的要求和希望听起来简单明了,然而简单的往往是最真诚和最本质的。科学是这样,学者的心也是这样。郝吉明教授在清华园中学到了这一点,又用他自己的切身经历告诉我们这一点,而清华一脉相承的一些东西就在这些简单的坚韧中延续着,感动着一代又一代的人。( 实习记者 李亚男 摄影 郭海军)

(http://news.tsinghua.edu.cn)
[更新:2006-0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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