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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的人民

——我的家乡木家左村抗战纪实

清华大学 李玉庄

   值此二战胜利60周年之际,我作为一名参加过抗战的老同志,回想起抗战的烽火岁月,心潮起伏,心情久久不能平静。我家乡的人民,在党的领导下,开展游击战,打败残暴的日寇,取得最后胜利的情景,又一幕幕的浮现在眼前。

   我出生于1926年,抗战时期我才十多岁。我的家乡木家左村位于华北平原——河北省沧石公路北侧,抗战时属冀中区深北县领导。当时敌强我弱,在残暴的敌人面前,我村广大群众不怕困难,不怕牺牲,付出了血的代价,在党的领导下,最终战胜了敌人。我永远也忘不了英雄的家乡人民。

   1937年,“7.7”事变爆发后,日寇燃起了侵略的战火,妄图速战速决,一举灭亡中国。在这国难当头之际,我29军进行了英勇的浴血抗战,但蒋介石采取“先安内,后攘外”的不抵抗政策,在华北的几十万大军不战而溃,国民党的各级大员早早携眷南逃。在短短的几天内,日军就沿着沧石路,在一路炮火掩护下进入了我深县县城。敌人继续向前推进,后方空虚,各地土匪乘虚而起,占据了县城,欺压群众。我深县地下党很快组织了抗日救国自卫军,于1938年底攻下了被土匪盘踞的深县县城,肃清了土匪,建立了抗日政权。对广大农民实行减租减息,合理负担,改善了人民生活,并发动群众开展抗日救亡活动。在冀中党的领导下,各村成立了工会、农会、妇女会、青年抗日救国会等。中小学恢复了上课,成年人参加了认字班,学习文化,群众抗日救亡活动轰轰烈烈地开展起来。1938年底,贺龙同志率120师主力来到冀中,抗战力量进一步加强。

   1939年1月,日寇为了确保对冀中的占领,出动大批日军在坦克配合下对我冀中解放区大举进攻,即所谓的“冀中小事变”。我深县、安平、饶阳等地又进驻了日本兵。敌人修炮楼、修据点,蚕食我解放区。我各县组建了县大队,各区有区小队,各村建起游击组等民兵组织,积极开展反蚕食斗争,全民总动员,武装自己。

   沧石路是敌人当时重要的军需补给线,为保证沧石路的畅通,敌人要各村派人派工给他们修路,我游击队则组织群众在夜晚去破路,敌人白天修,我们晚上破,针锋相对,直到最后,敌人也没有把沧石路修通。

   我家木家左村,距沧石路3华里,村南就是敌人的炮楼,敌人经常要人给他们去修路。修路时,民工稍一休息,敌人就用皮鞭抽、皮靴踢,把人打倒后用土活埋,放洋狗伤人。敌人的野蛮兽行,激起了广大群众的愤怒。40年2月的一个夜晚,我村民兵在小学院内集合准备去破路,这时敌人突然进了村,我村游击组奋起向敌人还击,打死敌伪军1人,但有3位群众被敌人打死,还有不少人被敌人抓走,区委王特同志也受了伤。当时我正准备去开会,忽然听到连续的枪声,我家距小学50多米,突然有一颗子弹飞来,落到我的身旁。我大哥李含章当时也被敌人抓走,但他身强力壮,机智勇敢地逃脱了敌人的魔爪,跑回了家。

   为保护村子,群众在村南挖了一条防护沟。是年春天,三十多个伪军又来村里抓人,我村游击组以防护沟为掩护,配合我23团侦察排阻击敌人,敌一骑兵被打下马来被我游击组俘获,敌人被迫退回炮楼。群众抗日情绪非常高涨,在崔庄村召开了庆捷大会,被俘伪军经教育后释放。同年夏秋,敌人到我村扫荡,一鬼子兵被我游击组击毙,第2天清晨,鬼子集中兵力,对我村发动进攻,先用炮轰,然后进村放火烧房,整个村子就象一个大火炉,黑烟数十丈,我们在3华里外,烧房的烟尘直落到我们身上。到了傍晚鬼子才离去。全村损失惨重,被烧房屋500多间,鬼子用刺刀挑死25人。

   环境虽然残酷,但群众抗战情绪非常高涨,村里房屋被敌人烧毁,我们就到野外挖洞居住,在野外办小学,坚持生产,坚持抗敌斗争。

   1942年春天,鬼子对我冀中发动了“五一”大扫荡。冀中平原物产丰富,人口众多,又地处平津保三大城市的南边,东有津浦路,西有京汉路,南有沧石路,是敌人的必争之地。冀中解放区的存在,对日寇是一重大威胁。敌人对这次大扫荡非常重视,并进行了精心策划,他们先在我冀中周围地区进行了半个多月的扫荡,妄图把我冀中周围的八路军挤压到冀中地区,用所谓的“铁壁合围”,一举消灭我冀中抗日力量。但我方早已识破了敌人的阴谋,除一骑兵团受到一定损失外,其他主力部队早已转到外围,撤到西部山区,敌人的“铁壁合围”扑了一个空。

   “五一”大扫荡在深北是5月11日开始的,敌人以深北为重点,从沧石路一字向北推进,实行拉网式大扫荡,每隔4—5米就有一个鬼子端着大枪,由南向北推进,所有村庄、田野尽被搜索,没有疏漏,许多干部、群众被赶到滹沱河边,河对岸的鬼子早已架好了机枪,很难逃出敌人的包围圈,很多群众和干部被敌人抓去,有的遭到敌人的屠杀,有的被敌人送到东北煤矿当劳工,为鬼子挖煤。我本家的一个哥哥被敌人抓到阜新煤矿当劳工,日本投降后才出来,由于受尽折磨,积劳成疾,死在半路。

   “五一”大扫荡后,敌人对我冀中实行“囚笼政策”,修炮楼、修公路、挖县界沟,企图把我冀中根据地分割逐块消灭。仅深北141个村子就修建炮楼41个,平均每三、四个村就有一个敌人的炮楼;挖县界沟深二丈宽三丈,长120多公里,还修公路80多公里,形成了炮楼林立,公路纵横,深沟封锁的局面。老百姓形容说“出门是公路,抬头见炮楼”。敌人经常在公路上巡视,白天无人敢靠近公路。由于我主力部队已经撤离,我机关工作人员也很难开展活动,一时成了敌人的天下,三、五个伪军就可随便进村要钱、要物、调戏妇女,无恶不作。

   我深北遭敌人囚笼分割后,敌人开始清乡。敌人多在清晨围村,群众出门干活时,鬼子早已进了村,堵在门口,让村民集合,拷打群众让群众指认谁是八路军,谁是干部,群众不说就打。我父亲已年过60了,由于他不给敌人指认谁是八路军干部,被鬼子不停的打嘴巴。

   当时据点住有一个鬼子中队,中队长叫三国,此人特坏,杀人放火、奸淫妇女,无恶不作,一次去北周堡村清乡,烧毁房屋100 多间,杀害我群众6人,强奸妇女30多人,一年轻妇女和一老年妇女被轮奸致死。去大王辛庄清乡,烧杀抢夺,一青年被鬼子的洋狗咬死,一姑娘被抢到鬼子据点被三国队长长期霸占。很多人被敌人抓到据点,遭到残酷的迫害,压杠子、灌凉水,先后有38人被鬼子用刺刀挑死。

   敌人的气焰非常嚣张。当地的反动分子也开始抬头,他们自己组织维持会,为敌人做事。有的人威逼我村干部向敌人自首,砸我农会的牌子,勾结敌人杀害我八路军干部。

   在这种形势下,不打击敌人的反动气焰,就不能控制局面。我深县县委挑选精干人员组成手枪队,实行“单打一”政策,谁坏打谁。对那些叛徒、汉奸、死心塌地的坏分子予以镇压,大大增长了我们的志气,灭了敌人的威风。如我村的伊某某,敌人“五一”扫荡前原在我地委手枪队工作,“五一”扫荡后投敌,因为他对我辰时地区的情况熟悉,敌人特把他调到辰时据点来,当侦缉队长,我方派人去做他的工作,他声言:“我来就是要为皇军干点事的。”态度坚决,劝说无效,此人非常危险。后被我击毙,群众无不称快。还有我村周某某投靠敌人,作恶多端,经常到村里寻衅闹事,群众非常痛恨。他为敌人当夜游队长,专门对付我夜间活动的干部。后来也被我手枪队镇压。

   经过反奸除霸斗争,敌人反动气焰有所下降,震慑了敌人,同时对一般的敌伪人员也开展了思想教育工作。通过其家属、亲友劝说他们不要为鬼子干坏事,鬼子长不了,再为鬼子干坏事就列入黑名单。同时我方还派人打入敌人据点开展工作,部分炮楼已被我方控制。

   与此同时,地道战也开展起来了。深北是大平原,在这残酷的环境里,没有地道是很难生存的。过去敌人扫荡时,我们不是往村外跑,就是钻柴秸垛,很容易被敌人发现。1940年我二姐调任区妇联主任后,区委书记吴老双、满惠君等同志常来我家,我大哥是村农会主席也和他们有工作关系。出于安全的考虑,大哥和我商量挖个地窑,先是在磨棚屋内挖了一个底大口小的洞,10来米深,可以藏5—6个人,敌人来了钻进去,上面盖一些杂务伪装起来。后来越来越感到不安全,我们又在屋内隐蔽处挖了一个洞,一直挖到邻居院内,并挖了一个休息室,可容10多个人,以后又和邻居的地洞挖通,鬼子来了我们一起钻进地道。有时我站在房顶望,可看到鬼子骑兵趟起的尘土,等鬼子快进村时再从容钻进地道也不迟。

   1942年“五一”扫荡时,因我姐夫是县公安局干部,公安局局长苏克也经常带一些同志来我家,冀中公安局手枪队的同志也常来我家隐蔽。他们常在我家开会、传达上级指示,分析形势、研究工作。我和大哥也经常参加他们开会,受到教育。凡是需要我们做的事,我们都积极去做,免得他们出去暴露目标。在整个反扫荡过程中,地道起了很大作用,因为有了地道,我家竟成了一个“堡垒户”。

   我是1941年读高小时加入中国共产党,到1942年底,我受上级领导的指派去了天津,参加了天津地下党的工作,直到解放。我村大规模开挖地道是1942年冬季开始启动,到1943年春天已初具规模。

   由于敌人实行“三光”政策,杀人放火,抢粮抢物,房屋被烧,粮食被抢;敌人修公路,土地被占,人们不敢种田生产,田园荒芜,多靠挖野菜为生,那年我村饿死20多人,我冀中地区进入了最困难的时期。

   经过一年多反奸除霸斗争,敌人的反动气焰有所收敛,我冀中民兵也壮大起来。他们阻击出来扫荡的敌人,围攻炮楼。有的炮楼被我打掉,有的炮楼自己撤走,到1943年底,深县41个鬼子炮楼撤走32个,只剩下9个较大的据点。原来环境残酷时,经常隐蔽在我家不能上街露面的区、县干部们,有一天突然走上街头,高高兴兴地为围观的乡亲们唱了几支抗日歌曲。这标志着我冀中军民经过艰苦卓绝的斗争,终于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到1944年,敌人虽然仍不断出来扫荡、抢粮抢物,但屡遭我民兵游击队的阻击、围攻。敌人的兵力不足,士气低落,失败已成定局。

   在八年浴血奋战中,尽管日寇疯狂扫荡、铁壁合围,使尽了招数,仍不能动摇我冀中解放区,关键的问题在于有中国共产党的领导和党的政策。在敌人疯狂蚕食和扫荡情况下,靠近敌据点的村庄,虽然也有联络员或是维持会的存在,但各村都有党支部,这些联络员或维持会都控制在我们手中。党的基层组织和广大党员深深扎根于群众之中,他们在八年抗战中起着中流砥柱的作用。这是任何力量也摧不垮的,最后的胜利属于英雄的中国人民。

(http://news.tsinghua.edu.cn)
[更新:2005-08-25]
[阅读:人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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