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者之声】清华大学美术学院环境艺术设计系教授苏丹:当代设计与环境意识

  

        现代设计针对的是工业的能力,它的作用是疏导;当代设计则是对工业制造能力的优化、制衡和诗性化。制衡不仅仅是单纯的限制,而是通过与具体因素,比如手工的、艺术的形式结合而消除它因抽象性所产生的冷漠和单调。事实上抽象性的消除非但没有使产品文化传播受损、销售迟滞,反而促进了它的认知度提升。当代设计是现代设计的延展,是触及人性和文化最后一段距离的努力。这一段距离虽然近在咫尺,却又鞭长驾远,需要设计界和制造企业付出时间和情感的成本。在市场规律的调解下,品牌在努力,设计师也在努力。唯利是图并不是产品升级换代的唯一的动力,对文化的依恋、对文化表达的冲动依然是创新的原动力。 

         Natuzzi是一个有着60年历史的意大利品牌,拥有现代设计的底色,它的立足之本在于卓越的皮革处理和加工工艺,以及富有层次的设计制作流程。该品牌的文化在发展过程中,通过和许多著名独立设计师的合作,不断吸纳富有个性的创造力,使之成为其内涵不断生长的驱动力。几十年来,Natuzzi的产品一直保持着自己鲜明的特色,在众多的家居产品品类中独树一帜。我在其发展历史中看到的,是永不停息的对地域文化的咏叹。 

 

Natuzzi创始人Pasquale Natuzzi先生 ▲ 

 

Natuzzi家具▲ 

  

Natuzzi制作工厂▲ 

        地域文化是具体环境的产物。历史的看,环境不仅有独特的物产,也生产独特的文化。和特定环境下动植物生产不同的是,前者是物理性的,而文化的生产则是综合性和流动性的。在物产和文化之间还有一种东西就是人造的事物,它恰恰就是文化的载体或文化本身。如建筑、人造景观、生活用品、图案等等。这些物质呈现体现了文化的特质和文明的程度。环境的生产是一个重要的问题,它是一个具体环境持续发展的动力,不断的吸纳、不断的搅拌才能生产出来有品质又有文脉的产品。

 

Natuzzi家具▲ 

        Natuzzi品牌诞生于意大利南部的Puglia大区的Bari,意大利的版图像一只踏入地中海的靴子,Bari就位于鞋跟的部位。这里自然条件优越,依山傍海,静谧悠闲牧场和广袤的橄榄林构成了绝佳的生态环境。此外这里海岸线绵长,风光旖旎,自然和人文景观绝佳,美不胜收。Natuzzi家居产品品类丰富,每年都会和世界范围内优秀的设计师合作研发新的产品,但是我发现尽管它的销售遍及全球,设计师也来自多种文化背景的国度,但它的产品中始终带有浓郁的Puglia地方特色。 

        比如为了纪念该品牌诞生60周年,他们邀请意大利资深设计师Mario Bellini为其设计了Torsion餐桌作为纪念款。这款餐桌使用了橄榄树木材,六片曲面木板呈螺旋状排列组合托起玻璃台面,横向的木纹突出表现了曲面的生动变化。通透的玻璃使得橄榄木支撑结构完整地展现了出来,有一种强烈的雕塑气质。这款艺术气质绝佳的产品,隐喻着该地区风景中的元素——海岸边橄榄林中那些苍老的橄榄树形态。Puglia种植橄榄的历史悠久,意大利70%的橄榄油都产自于此地。许多橄榄树龄都超过千年,这些橄榄树至今还继续扮演着生产者的角色,苍劲扭曲的树林已经成为当地风景重要的特色之一。Mario Bellini用六片花瓣状旋转交织的木片高度概括了风景的意象。  

 

马里奥·贝里尼(Mario Bellini)▲ 

        意大利建筑师和设计师,于1959年毕业于米兰理工建筑学院,并于20世纪60年代初开始从事建筑师工作,曾获得Medaglia d‘oro奖(意大利总统授予)等众多建筑设计奖项。他的设计活动范围从建筑、城市规划到产品与家具设计。

 

Natuzzi美洲总部▲ 

        马里奥·贝里尼(Mario Bellini)与Natuzzi之间的联系从设计Natuzzi美洲总部开始,这座建筑始于1996年,两年后正式揭幕。该建筑充分利用了三角形的地段,完美融入了城市景观。建筑本身是梯形的,较薄的部分延伸至一点,让人联想到一艘船的船头,象征着纳图齐(Natuzzi)上世纪80年代穿越海洋的旅程。该项目体现了马里奥·贝里尼(Mario Bellini)和帕斯奎尔·纳图齐(Pasquale Natuzzi)看待美与和谐概念的相似之处,展现了一种流畅的设计,在这种设计中,造型、材料和色彩等要素完美协调在一起。 

 

Torsion餐桌,设计师:Mario Bellini▲ 

 

Puglia区种植的橄榄树(照片提供:Francesco D'Aprile)▲ 

        工艺传统是环境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之一,体现了一个地区所具有的创造品质的能力,这个因素是地方性家居品牌崛起至关重要的基础。工业时代的文明都不是横空出世的,尽管工业文明一直在全球范围内快速地流动,但唯有良好地结合了当地的资源才有可能成为可持续发展的种子。Puglia地区有皮革处理和加工工艺的传统,而木材加工技术、甚至悠久的建造业也对于形成当地生活美学特色功不可没。  

  

意大利传统手工制作工艺▲ 

        两件事情值得关注,其一是当地的古老建造形式,阿尔贝罗贝洛(Alberobello)是意大利普利亚大区(Puglia)巴里省(Bari)的一个小城,城内的楚利建筑(Trulli)世界知名。这种圆形的建筑全部由石头砌成,锥形的屋顶由页岩拼合叠摞而成。据说这是古时候为了应付罗马来的税务官,而发明创造的一种灵活机动的建造形式;其二是当地的土壤和火山岩,意大利南部是多火山地区,土壤中有大量火山岩的碎块,不利于耕种。但顽强的Puglia人经过了数百年的土地整理,愣是把不利于耕作的土地整理成肥沃平坦的牧场。火山石的碎块垒砌而成的墙体分割了大地,形成了当地风景重要的特色之一,这是Puglia 人长期与自然环境抗争的结果,也反映出来当地人坚韧不拔的精神和工作生活中缜密的计划性。  

 

Puglia地区的楚利建筑(图片来自网络)▲ 

 

Puglia肥沃平坦的牧场(照片拍摄:苏丹)▲ 

        现代社会中材料的发明和技术手段的进步日新月异,但创造新生活的精神是永恒的。Natuzzi将Puglia地区优秀的皮革处理和木材加工工艺精心应用于自己的产品,同时积极吸收新材料新技术。它们的每一件产品在面市之前都会经历无数次的耐磨、承重等多项产品质量测试。从鞣革到框架和填料,从裁剪到缝线,所有的工序都由集团工厂严格控制以确保上乘的产品质量,凸显纯正意式风格。 

        材料和工艺的密切配合是实现设计师方案构想的基本保障,而设计师的灵感与创意总是比基础工艺的发展来的更加瞬息万变。因此,在打造产品并将之无限向设计师理想靠近的过程中,对于材料属性以及加工方式的研究与不断优化就成为设计目标实现的必然要求,同时也是品牌持续发展的不竭动力。Natuzzi的每件产品从一个优秀的设计方案到一件理想的成品之间,是材料与工艺的反复打磨和打样师在无数次调试过程中精益求精的摸索探寻。 

设计师绘制草图▲  

 

设计师与打样师细心打磨调试产品▲ 

        当然,在一定时空下社会技术条件终究会面临难以突破的边界,这时候设计师的理想蓝图也不得不与现实达成妥协。Claudio Bellini是Mario Bellini之子,他曾经为Natuzzi设计了一款名为La Scala的沙发椅,力图表现歌剧院场景中的优雅品质和辉煌的印象。在他的理想成果中,干净利落的对接边线当是其高贵气质的重要塑造元素,势必透出一股刚柔相济的力量感,大气沉静犹如一部戏剧中的旷世杰作。然而,在无数次的制作改进之后,即便是最顶尖的意大利手工工艺缝制的精致车线依旧难以还原设计师心中理想线条笔挺优雅的精致模样。这诚然是一种遗憾,但也或许是契机,打开未来的一扇窗,设计引领生活的价值也往往于此。

Claudio Bellini▲

   意大利建筑师和设计师,设计活动范围从建筑、城市规划到产品和家具设计。Claudio小时候受父亲马里奥·贝里尼(MarioBellini)的影响,对创意与设计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自己于1996年成立设计公司,工作重点是新技术和创新过程的研究。

(本文作者:苏丹  清华大学美术学院环境艺术设计系教授  清华大学艺术博物馆副馆长   原创:四面空间艺术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