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卫星:别让你的技巧超越你的美德——清华大学法学院申卫星院长在2017年毕业典礼上的致辞

亲爱的同学们、各位老师、各位家长、各位来宾:

大家下午好!

今天,2017年6月30日,是个美好的日子。上午我们刚刚举行了法学院第二栋大楼——清华大学法律图书馆封顶仪式,下午就迎来了令人激动的毕业典礼。今天是6月份的最后一天,也是各位亲爱的同学们保留你们学生身份的最后一日。明天起,你们的身份将由学生变成了校友,成为了学士、硕士和博士,在此我向你们和你们的家人表示最热烈的祝贺!向悉心指导你们的老师们表示最衷心的感谢!

你们是我担任院长以来送走的第一届毕业生,在我心中,你们注定是特殊的一届。我对你们今日的成长成才而高兴,为你们明日的鹏程万里充满期待。也对今天的离别感到依依不舍,为你们即将踏上新的漫漫征程而满怀牵挂。

明理楼图书馆二层的外壁上,挂有自我院复建以来各届毕业生的合影。我时常从照片前走过,习惯放慢脚步,看着那些活泼可爱的笑容,我心中充满了骄傲,得天下英才而育之,是我等教书匠最大的幸福。这些毕业照上的同学们,从清华走向社会,成为我们法学院最宝贵的种子。他们“聚是一盆火,散做满天星”,清华法学院非常清楚地知道,校友的价值并不在于其所处的地位,而在于其丰富的内心和所承载的精神。清华法学院会为我们各界杰出校友的精彩表现而自豪,同样更会为那些在平凡的岗位上默默奉献、不为名利羁绊的明理人而骄傲。

今天,你们将成为他们的一员,带着清华法学院的标签开始新的征程。你们,承载着清华法学院新的光荣与梦想。今后,清华人、清华法律人将伴随着你们的成长,也会因你们的点点滴滴表现而不断诠释、充实这一概念。离别之际,作为老师,我对你们即将展开的新生活有几点嘱托。

离开了学校,你们要学会独立,独立工作,独立生活。把书本上的法律变成现实中的法律,并非易事,你们要学会尊重实践,不断向实践学习。你们要学会宽容,不仅要宽容他人,与人为善,以爱人如己之心善待他人;也要学会宽容自己,勇于尝试,不断突破自我的局限。人的一生都要经历一些坡与坎,要学会使顺境逆境都成为人生的财富,而不是人生的包袱。你们要学会感恩,每个人的成长都离不开这个时代和社会方方面面的帮助,每一天的太阳都是美好的,身边每一个人的存在都是福缘,要懂得珍惜。

未来的人生,你们一定要牢记自己的法律人身份,要尊重、信仰法律,明法而笃行;同时也要谨记,法律从来都不是机械的条文,谚语有云:“别让你的技巧超越你的美德”。在社会大舞台上,你们要德法兼修,不断锤炼,唯有如此,才能成为一个真正的法律人。

在今天这样一个特殊的场合,“永远别让你的技巧超越你的美德” 是我对各位同学最重要的一句嘱托。技巧与美德的关系正如卢埃林所说:“只有技术而欠缺(道德)价值是罪恶,空有(道德)价值而没有技术是愚昧”。它道出一个优秀法律人的两个方面,没有扎实的法律知识与娴熟法律操作技能的“法律人”,流于空谈误国;而另一方面,没有正确价值判断的所谓“奉法者”,往往会以其机械的法律适用伤害实质正义。

我们都知道,法律知识技能是一个优秀法律人的安身立命之本。诸位同学这几年的清华法学院时光,得到了良好的法律思维培养,受到了法律解释能力和法律推理能力的训练。然而,法律从来不是简单的法条堆砌。即使在法教义学之内,也存在法律的外在体系与内在体系之别,除了以法条为基础的外在体系之外,更有着体现为法律的精神、法律的价值和法律原则的内在体系,使得法律不再仅仅是冷冰冰的法条,而是一个有灵魂、有温度的有机体。当大家怀揣“太黄太厚”走向社会,真刀实枪地解释和适用法律时,一定谨记老师们的教诲,法律的适用除了文义解释,还有体系解释、目的解释、一般条款的价值填充,更有法律漏洞的填补。

正如伟大的音乐是超越五线谱的,法律的适用则是经由法条并超越法条的一门艺术。所以,毕业不是学习的终结,而是新的学习阶段的开始。法律是世俗而不庸俗的事业,法学是专业但不僵化的学问。从清华毕业后,希望你们坚持学习,不仅需要坚持法学理论学习,更需要加强对中国社会的理解。“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你们在平时不仅要拓宽知识领域,保持常态化学习,还要日积月累、与时俱进。时刻关注社会中的热点、焦点,了解社会生活的动向、动态,做到“博观而约取”,“厚积而薄发”。

一个优秀的法律人仅仅倚仗法律技巧是不够的。希望今后当你们回想起明理楼时,不仅视其为一个接受法学教育的地方,更是一个你人生定位与价值塑造的所在。从清华法学院毕业的你们,在法律知识和技能方面的差距不会太大,恰恰是那些法律之外的“法学”素养、人品德性、人文底蕴、处事方式的差别,最终决定了你们人生的成败。正如康德所言,世界上有两样东西最能震撼我们的心灵,就是头顶浩瀚的星空和心中崇高的道德法则。明理人无论何时何地都不要忘记我们的良知和理性,不要忘记我们遵循的道德法则,不要忘记我们身上肩负的使命和责任,始终保持追求公平正义、止于至善的内心。

习近平总书记今年5月3日考察中国政法大学时,特别指出,法律是成文的道德,道德是内心的法律。法安天下,德润人心。依法治国要与以德治国相辅相成。法学教育要坚持立德树人,德法兼修。青年人要崇德向善,明法笃行。青年人的综合素质和精神状态,是一个国家的核心竞争力。一个人能不能干事,关键看志向,要有正确的价值观。一个有意义的人生,注定是与人民一道拼搏,与国家一道成长,要与国家的使命同心同向。要干大事而不是当大官,要为国家而不是只顾小家。人人都是一块玉,我们要努力地用真善美来雕琢自己。

作为清华法学院的毕业生,我不希望你们成为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而应该站在国家、民族、人类未来的视野中去思考问题和付诸行动,应该生活在广阔而深邃的时空格局中,做“中国的脊梁”,做一个真正对社会有意义的人。成为有梦想、有责任、敢担当、一身正气、充分正能量的大写的清华法律人,为法治建设和人类美好未来做出你们应有的贡献!在未来的岁月里,相信你们会赋予清华法学以新的内涵和外延,为清华法学增添新的荣誉和光荣。我期望你们能养浩然正气,列堂堂之阵,树正正之旗。请永远记住,人民的尊严福祉是最高的法律,是永恒的法治。

总书记说过,人生如扣扣子,第一颗扣子一定要扣好。你们即将走向社会,开始人生的征程,希望你们一定要扣好第一颗扣子,毋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

前行的路上,你们还要时时记得自己是清华人,这既是一份荣耀,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是对母校形象维护的责任,更是对这个不断崛起的国家和民族的责任;说你们是清华人,还要告诉你们,清华永远是你们的家,不管你际遇如何,不管你走得多远,明理楼的灯光会一直亮着,等待你们回来。

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加油,清华法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