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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幼年的记忆和苏州联在一起”———专访“苏州女儿”中国工程院院士钱易

来源 姑苏晚报

记者 沈渊

 

图为钱易院士近照。 郑红 摄

故乡、童年、母亲,追忆似水流年;青山、绿水、环保事业,奋斗矢志不渝;父亲、儒学、传统文化,几多感动又几多遗憾……

她是著名国学大师钱穆的长女、清华大学首位中国工程院女院士,著名的水污染防治专家……76岁的钱易教授笑盈盈地站在我们面前,胸前挂着两朵芬芳的白兰花。昨天,市科协首次邀请部分苏州籍院士参加回乡活动,晚报记者有幸专访了这位优秀的“苏州女儿”。

【关于童年和故乡】最忆耦园跟着母亲“敲桂花”

记者:钱先生,感谢您接受本报采访,这次是苏州籍院士回乡,我们就从您和苏州的渊源说起吧。

钱易:好的,我对苏州的感情当然是非常深厚的。我是1936年北京出生的,母亲是苏州人,我3岁时到苏州,16岁离开,在苏州整整13年,可以说幼年的记忆是和苏州联在一起的。在小新桥巷的耦园我们住了十来年,那时正是抗战时期,父亲在昆明的西南联大教书,母亲带着我们在苏州,日子还挺困苦的。父亲也有想法让母亲带着我们通过香港去内地和他团聚,但当时苏州家里上有奶奶,下有我们五个孩子,母亲要拖着这一大家子去找父亲,实在太困难了,所以只能天各一方。

苏州当时是沦陷区,我记得上小学都要强制学日语,很让人讨厌,一到晚上就灯火管制,四处黑乎乎的,但母亲用她的坚强、智慧和能干驱散了这些不愉快。我清楚地记得,耦园里有棵很大的桂花树,秋天的时候,见满树桂花快要谢落了,母亲就在地上铺上一张大大的床单,带着我们“敲桂花”,她把收拢的落花做成桂花糖浆,那个香甜的滋味好像至今还能感受得到。母亲是小学老师,后来又做了校长,邻居都很信服她,都把小孩子送来补课,所以家里总是热热闹闹的,我那时还没上学,就站在一边偷偷听讲,觉得母亲特别了不起。

【关于学业和事业】从“文艺青年”到著名环保专家

记者:后来怎么去了北京,又从事起水污染防治这个事业?小时候想过要当科学家吗?

钱易:其实我从小就崇拜母亲,特别想当个老师,所以中学读的是苏州的新苏师范。高一时,我加入了顾笃璜先生办的演剧研究社,他是我的恩师,带着我们排戏,唱歌,给我们讲昆曲、评弹、京剧以及文史知识,不久苏州市文联文工团成立,我又被动员参加,我当时热情很高,一心想着参加革命文艺工作。不过,一年后,文工团重新整编,我被“整编”出来了,分配到无锡苏南文教处。1952年,机遇来了,国家经济建设需要人才,高校扩大招生,我作为“调干生”被上海同济录取了。当时数、理、化基础差,但同济大学的老师特别好,课后给我们恶补,我也很快从一名“学困生”变成了优等生。

大学毕业时,我一心想投身大西北建设,没想到毕业答辩时学校组织了一次国家考试,清华大学的陶葆楷是那次考试委员会的主任,他说希望我去考他的研究生。同济大学胡家骏教授告诉我,陶先生是当时国内给水排水专业的头牌专家,考他的研究生竞争特别激烈,我终于决定接受这个挑战。最终,我考上了,也由此开始与环保事业结下了不解之缘。

记者:进入清华大学以后便是反右运动,后来又有“文革”,其间有无因为您父亲的原因受到一些冲击,思想上有压力怎么办呢?

钱易:我现在怀旧的同时更多的是感恩,在清华那么些年里,我真的很幸运地碰到许许多多的好人。尽管父亲成了“反动文人”,一时间心理压力是很大的,但相对而言,我的老师、同辈甚至学生时时在帮助我,保护我,因此我对清华园那份深深的感情是难以言表的。

后来改革开放了,又有了好机遇,我成为统战对象了,除了学术专业,我还开始担任一些社会职务,也有了出国、与国际同行交流学习的机会,舞台大了,而我也意识到环保这个事业,不是单靠环保专业人士就能完成的,要更广泛地传播理念,要依靠各个领域、各条战线甚至说全民的参与,我的工作也从单纯的技术研究逐渐转向环境保护的政策、立法及战略研究。

记者:上世纪80年代,百废待兴,全国上下都是要把经济搞上去,您却很有前瞻性地大力推广环保理念,会不会遭遇不理解甚至阻力呢?

钱易:刚开始,可以说是披荆斩棘啊。我在上世纪80年代初就提出要“清洁生产”,就是在生产的过程中改革工艺减少污染,这个理念当时是很新的,阻力很大,但我们有一批志同道合的人,坚持做。1992年,联合国环境与发展大会召开,可持续发展的理念提出来了,我们国家也开始重视了。我作为全国人大环境与资源委员会委员,一直推动环保立法,让我很惊喜的是,提议被接受了,2003年我国正式公布了《清洁生产促进法》,这是世界上第一部关于“清洁生产”的法律,后来我们又引进了“循环经济”的理念,国家环保总局、全国人大环资委都非常重视,2009年我国的《循环经济促进法》也颁布实施了。

【关于苏州水】水环境治理任重道远但满怀信心

记者:您对家乡的水环境治理有什么样的建议?

钱易:我今天去了两个地方,让我对苏州未来的水治理充满信心。一是一家企业进行的莲花岛农村污水处理,他们把天然的生态系统和先进的污水处理技术相结合,取得了良好的效果;另一个是清华国环工程设计院的苏州研究中心,他们做的是受污染水体的修复工作,也是采取了利用水生生物、微生物这样自然生态的方式,也让我很兴奋。

所以关于苏州水我要说两句话,一是任务艰巨,二是充满信心,因为很多人把担子挑起来了。国家也十分重视,十一五以来,水污染的防治和大飞机的制造、新药开发、信息工程等共同被列为重大科技专项,已有150亿的专项基金投入。

【关于父亲和国学】努力践行父亲“天人合一”的理念

记者:您选择的事业是理工方向,而您的父亲是著名的国学大师,近年来“国学热”不断升温,您父亲任教过的苏州中学几年前也成立了“钱穆国学社”,您现在怎么看传统文化对现代人的意义?

钱易:父亲的一句话“中国人对本国的历史与文化应抱有温情与敬意”让我非常感动,这真是做一个中国人的本分。这方面,我是愧对父亲的,我文史方面的功底弱,家里虽然有全套父亲的文集,但读起来还挺费劲,觉得不太好懂。我的三哥和二哥是我的榜样,他们现在都在致力于研究父亲的学术和思想,很下功夫。

最后说一点,父亲临终前的最后一篇文章题目就是“论天人合一”,他说这是中国人对世界文化的最大贡献,我现在从事的事业就是追求人与自然的和谐发展,每每想到这一点,我心里会稍有安慰:我也在用自己的努力践行父亲的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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