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师佳作】刘巨德:艺术是我心中的神 它时刻在召唤我

[人物档案]

       刘巨德,1946年出生于内蒙古乌兰察布盟。清华大学美术学院原副院长、学术委员会主席,现为清华大学美术学院绘画系教授、博士生导师、清华大学吴冠中艺术研究中心主任、中国美术家协会理事、北京市美术家协会理事,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专家。 

《英雄起步的地方》  水墨纸本设色   194X503cm    2014年

       刘巨德先生1970年毕业于中央工艺美术学院,1978年考取该院研究生,1980年毕业留校任教至今已整整37年,作为美院第一届研究生,他深受学院前辈的熏陶和教诲,先生们的言传身教已深深地融入他的创作和思想。采访中,我们能够深切地体会到从中央工艺美院到清华美院学术传承的脉络,感受到“艺术是神”这样的信仰,领略学院老先生真切的人文关怀和学术胸襟。 

 

《百合花》    丝网版画     94X67cm

 

《花韵》    丝网版画     134X69cm 

 

《鱼》     丝网版画      134X148cm

 

《柿子》    丝网版画     102.5X67cm 

艺术根基:师法传统,师法自然 

       庞薰琹和吴冠中是对刘巨德影响最大的两位先生。庞先生是刘巨德的研究生导师,刘巨德给吴先生做过助教,他们的言传身教、耳濡目染为刘巨德奠定了一生的艺术根基:师法传统,师法自然。 

       庞先生对刘巨德的最大影响就是教会他如何师法传统。在读研究生时,庞先生让刘巨德做《中国传统装饰艺术与西方艺术的比较》课题。从中国的原始艺术,彩陶、玉器、殷商的青铜、汉代的石刻、壁画、雕塑,到文人画、漆画、岩画、民间版画、民间艺术,神权的艺术、宫廷的艺术、文人的艺术、民间的艺术……庞先生都让刘巨德进行尝试和研究。

       在研究方法上,庞先生注重比较研究,从中国的传统艺术这条线上进行上下比较、前后比较,再同西方的艺术进行左右比较,这种研究方式不是断代式的、切片式的,而是贯通式的、宏观式的,是对美术史进行全方位的研究,从有名艺术到无名的工匠都进行研究。正是在这样的研究中刘巨德认识到艺术史是如何发展起来的,“艺术”的意义何在!

 

 庞薰琹先生与刘巨德(右二)等学生合影

       庞先生认为绘画是空间艺术,音乐是时间艺术。他上课的时候给学生讲音乐和绘画的关系,他用贝多芬的音乐讲战国时期的叶老铜壶上的水陆攻占图这一战争场面,把场面的宏大气象与音乐做比较,从画面的结构和音乐的结构,画面的气韵流动和音乐的律动相比较,他从造型角度、从艺术本体的、空间的、自身的节律上讲,让学生明白创作绘画时应该从什么角度去思考?应该做哪些与文学家、历史学家、社会学家不同的工作?

       1980年,刘巨德的硕士论文《论平面装饰艺术中的适形造型》在《工艺美术论丛》杂志发表,后来在这篇论文的基础上扩写了《图形想象》一书,通过对这个课题研究,使刘巨德认识到了空间与造型的关系。 

       庞先生的的教学方法与思维方式也有其鲜明的特色和独到之处。在白描课上,他让学生在观察的时候用眼睛触摸形体,从触觉传达到心里,让形体走到心里不是眼睛里。他让学生的心触摸一遍形体,让学生的心感觉到形体起伏、膨胀的节律,像气功一样,这种方法一直被刘巨德采用至今。他每次作画采用一米以上的大笔,下笔后根本看不到所画的线,全靠心觉,这是内直觉。除了专业技法的独特训练,庞先生还注重学生学术思想及个人修养的培养,他让刘巨德读老子、庄子的著作,了解绘画的文化精神性,文化的根脉在主导艺术。

 

《故土乡气》  水墨设色纸本    69.5×50cm     1998年

       如果说庞先生将刘巨德引入传统的大门,吴冠中先生则为他打开通往大自然的一扇窗。吴先生教给刘巨德如何师法自然,如何把一个大自然纷繁复杂变化,将庞大的场面凝练到极致。在写生时,吴先生将一片村落比作饿虎扑食,他用形象的、浪漫的、怡情式的讲法,让学生通过联系、比喻、诗歌看到节奏和韵律,他教的是一种美感,怎么发现美,不是教技法。

       他特别会处理乱、大、多的场面。学生还不知如何下手,他就用很抽象的节律表现出来了,他说画房子不能一座一座画,他是一片一片的画,他不是一个一个看,他看的是整个的关系。在色彩人体课上,吴先生并不讲色彩学、人体的比例结构等,而是讲韵律,他将人体比作五百里大道,其中的韵动是从一个高峰到另一个高峰,这些都对刘巨德产生深刻的影响。

 

吴冠中先生与袁运甫先生、刘巨德(右一)、钟蜀珩、卢新华等合影 

中西融合:一边传,一边统 

如何认识中西融合?

       刘巨德认为中国文化有一个特点,就是边传边统,一边传,一边统,中国传统文化像一个磁场把西方的文化吸过来,同时还要向各种文化学习,向印度、波斯、玛雅、埃及、希腊、罗马、包括俄罗斯学习,这才叫融合。科学家李政道先生提出的“文化就是文物化新”的理念得到刘巨德的认同和共识,在传统文化中生发出来的“新”值得提倡,也就是说创新不是盲目的、没有根基的,而是以传统为基础,在传统中长出来,走到传统深处,走到文化深处,走到自然深处。

       作为画家而言,不仅是继承传统方法,更要在传统和自然中生发出“新”,要注重修炼“看不见的”的画外功夫。他认为中国传统艺术是用“看不见的去画看得见的”,西方艺术是用“看得见的去寻找背后看不见的”,二者在高峰、在艺术的深处相汇。

 

《小周》  布面油彩    80x60cm    2004年

 

《草莓》 水墨纸本设色  50×69.5cm    2007年

 

《忧思鸟》   布面油彩   120x200cm     2008年 

艺术创作:“跳深渊” 

       每个艺术家的创作过程都是不一样的,刘巨德将他的创作过程比喻成“跳深渊”。他没有草稿,没有腹稿,没有预设的起笔,随之是大笔的挥洒和自由的奔放,让我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他《追日草》、《红荷塘》的画面,那种大气、粗旷、微妙而苍茫的感觉力透纸背。

       他说,画画要胆子大,要敢下去落笔,气要壮,下笔要果断、迅速,用一种直觉,不要用脑子多分析,较真,凭直觉最好。他甚至说自己有时候是闭着眼睛在画画,画画时下去几笔后,画就会告诉他该如何画,画面中的草、画和他三者是平等的关系,它们会引导他该如何继续画。

  

《霜降》   布面油画    90x50cm    2009年


《春雪》 设色纸本  139×69cm

       在创作题材的选择上,刘巨德认为他的创作种是生命经历过、体验过的记忆、思考和冥想。因此他画的题材是他生活过的那片土地,那是他生命的一部分。自幼生活在内蒙古大草原的刘巨德,对童年的生活环境有着深刻的记忆,光着脚丫在草场中奔跑,背着夕阳在落日中绘画,掏鸟蛋,抓老鼠、拾牛粪……儿时的记忆奠定了生命的底色。

       正如他写的一首小诗:我是一把土,渴望梦的种子降临,破壳发芽在土地里,种子含着星光的水,光亮闪闪,它告诉我生命是一团混沌的光亮……每个人都是一粒尘埃,一粒种子,在刘巨德的心目中,内蒙沙土、沙土上的草、花、土豆、人都与他的生命紧紧联系在一起,形成了潜在的美感。

 

《沙果》  水墨设色纸本    69.5×50cm    1990年

《家乡土》 水墨设色纸本  69.5×50cm   1990年

《后草地》    水墨设色纸本     139x69cm    2016年

 

《家乡草》  纸本设色    139x69cm       2006年 

强调画外的“功夫” 

       年届七十的刘巨德认为画画是“画外的功夫”。初学绘画时认为技术很重要,把对象画得惟妙惟肖很重要,特征能抓住很重要,色彩搭配找到彼此的关系很重要,因此对制作、表现、技法、材料很关注。而现在他认为最重要的是画外的“功夫”,对生命的认识和体验,与哲学、诗歌、宗教、生命这些画外的东西相关联,这些看不见的要素对于绘画更重要。

       画画就是用看不见的画看得见的!可以学习古人在画画的时候,先修炼自己,修心,养心,把自己的气和自然的气接通,对自然、山川、大地进行静观、冥想、体验周遭的一切,然后作画。吴冠中先生也讲过,对自然要进行三百六十度度全景式的观察之后,再进行选择、取舍,这时候选择的画面就是那个地区的特点而不是具体某个地方。这就是黄宾虹说的“舍取不由人,舍取可由人”。

 

《窗前向日葵》    水墨纸本设色    139X69cm    2016年


《女大学生》   布面油画    80x60cm      2013年

 

《无题》  布面油画    43x69cm     2006年 

让学生的心灵自由成长,点燃他们的创作热情 

       谈到学生在学习过程中的迷茫,刘巨德认为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汪清泉,应该把周围的沙土刨开,走向未知的、有创造性的激情,默默的做一些背后的、看不见的功力、画外的功夫,多看书,哲学、文学、美学、包括画家传记,尤其经典作品,不要以为经典旧了就过时了。

       教育必须是开放的,艺术是面对永恒的,面向未来,要相信每一个学生,相信他们比教给他们什么更重要,希望能够让学生自由的心灵成长,技法、美术史的知识都不是最重要的,坚定自己的创作道路,在前进中摸索适合自己的道路更重要。

  

《女人体 》  布面油彩    101x 201cm    2011年

 

《追日草 》  水墨纸本设色    141×362cm     2011年

 

《骆驼草 》  纸本设色    69x139cm    2015年

 

《生命之光》1-4组合 

       在采访的最后,我问到了信仰的问题,刘巨德说:“我不是宗教徒,艺术是我心中的一个神,它在我的心里,时刻呼唤着我,它在叫我跟随着它走,所以,我的脑子里全是它,而且好像越老年岁越大,这个声音越响……”

(2017-08-25 清华美院穆瑞凤 北京百雅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