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华大学美术学院老教授黄国强专访:独与苍润写空灵 ——中国焦墨画谈艺录

       2007年5月19日下午,台湾《中国美术》杂志王天国总编应清华大学美术学院黄国强教授之邀,在北京开发区黄国强工作室,观赏了他的焦墨画,并就中国焦墨画创作一题俩人进行了令人难忘的交谈。  

黄国强焦墨作品——《苍莽壮观》

作品尺寸:246X126cm 

王天国:我知道黄教授早在70年代末就是唯一一名跟随张仃院长到北京房山等地写生和创作焦墨山水画,并默默无闻探索和创作三十余载。但见到您这么多这么大这么苍润空灵的原作还是第一次,他使我激动不已。

黄国强:丹青处处写人生。我是广东省花都区歧山人,1932年生于马来西亚马六甲海峡的一个海边。早年在马来西亚学习西洋画,并从事油画创作。1954年回国深造,毕业于中央工艺美术学院,留校任教授、系主任兼学术委员会与职称评审委员会委员。后任湖南正山国际设计艺术学院副院长、云南大学国际现代设计艺术学院院长等职。著作有《中国传统装饰画》、《黄国强彩墨画》和《黄国强画集速写篇》。中国焦墨画是我一生独所追求的,也是张仃院长领我走上这条一意孤行之路的。 

 

黄国强焦墨作品——《苍莽壮观》局部

王天国:焦墨作画兴于元代、盛行于明清,迄今不衰。然能将焦墨用得苍润者则不多见,特别是整幅画全用焦墨者更是不多,而山水、人物皆用焦墨者恐怕只有您黄教授了。

黄国强:谢谢您的赞赏。明代李日华在《渴笔颂》中写道:“书中渴笔如渴驷,奋迅奔驰犷难制。”我认为,中国焦墨画不是对于这一传统的简单继承和延续,而关键是立足于对它的开拓,重点是研究对这一传统的现代建构,唤起主体意识和创造意识的觉醒,以推进焦墨画艺术图式的机制更新。  

黄国强焦墨作品——《苍莽壮观》局部

王天国:从您的焦墨国画中可以看到,在理解和运用“喻意象征”这一美学体系时,你把精神是放在首位的。就像雨果说的那样:“世界有一种比海洋更大的景色,那便是天空;还有一种比天空更大的景象,那便是内心的活动。”您已把张力、结构、象征、表现的这些现代语言要素提到了最高位置,与传统的焦墨画拉开了距离,个性解放、想象自由和物我超越诸方面皆有独到之处,使画面有容量、有节奏、有变化、有韵律。

黄国强:我基本上是以原创性为动力,走写生——创作——再写生——再创作的路子,造型结构力求简约,形意力求对应统一,将笔墨、情怀、思绪、想象、抽象、幻觉融为一炉,让它们与广原大漠、穷山僻壤、海外风光、民族风情结为一个崇高的整体,以寄寓天人合一精神的现代性和象征性。 

黄国强焦墨作品——《苍莽壮观》局部

王天国:这是精神大于形式,主体高于客体。

黄国强:创作焦墨画时,我常常采用铺天盖地的满构图,或“宽银幕长镜头”式的大特写,近以写生取其质,远以写意取其势。不管是《房山十渡图》、《山东成山头》、《河边的大榕树》,还是《马来西亚公园》、《新西兰海礁》、《海涛》,都是我心、我意、我情借大山大川大自然的迹化。一幅幅焦墨画转化成我的生命,转换成我全家人的生命自身。  

黄国强焦墨作品——《苍莽壮观》局部

王天国:如果不是这样对待现代焦墨画创作,就是模拟自然,模拟自然是没有出路的,那就根本谈不上现代画家的创造意识和主体意识。

黄国强:艺术生命、艺术语言都是画家毕生要面对的重大课题。没有艺术语言的创新就没有艺术的生命力,而艺术生命力的震撼力量,往往能震撼人们的每一根神经。艺术家在创作时,没有超常的灵魂力量的支配,创作就难以升华。艺术语言的现代化往往在创作中自然而然接近现代形式系统和人文主义的历史联系,更高的体现出精神指向和人文价值。 

黄国强焦墨作品——《苍莽壮观》局部

王天国:我更喜欢您那些信手拈来皆可成景。与平常之处显露真功夫的小幅画作,如《浙江麻村》、《石头村》、《新疆宿城》、《贵州南花苗寨》、《双石村》这些自然之中悄然独存的景致,亘古不变其形,岁月的侵袭将它们蒙上一层层沧桑,在您的笔下却使它们更显风流自在,破陋摇曳的旧屋虽在风雨中漂浮不定,却风骨依存;瘦硬的树木虽不高大,却甚是挺拔;兀自岿然的山势,时有动态显现;沟壑中的潺潺流水不知流淌了多少年,岁月冲刷的石块却愈显坚实依然。这些物象的精心提炼大大注入了自然清新的艺术生命与张力,贯穿着人与自然抗争又和谐这一基础主题,以借山的沉稳、借石的老辣、借树的铁骨、借旧屋的苍厚来赋予人的刚强,老的坚韧不拔。您对绘画语言掌握的熟练和善于因境用笔施墨的真功夫,于此可见一斑。

黄国强:这是画家胸臆的抒发。中国画历来重视以景写情言志。 

 

黄国强焦墨作品——《苍莽壮观》局部

王天国:您还是一个家乡的守望者。从你的作品《榴莲树》、《教堂与榕树》、《马来西亚小桥流水》、《马六甲古堡》和《马来村庄》系列中可以看到,对生你养你的马六甲海峡,你是每一块石头、每一棵树、每一座码头、每一幢房舍都铭刻在心,在生命的记忆中留下了深深烙印,并从中发现人类相通的栖居文化,以人生来体现并洋溢着温馨朴实的家园情愫。特别是马来西亚的那棵大榕树,您采用不同的年代、不同的建筑、不同的季节,从不同的视角记录下一个人不的情感,如果把《瞭望香妃城》、《海滨公园》、《回教堂》、《麻河畔的大榕树》这些作品连缀起来回望,简直是一条温馨的马六甲家园历史长廊,记录着历史的变迁,记录着人们一生命运的轨迹,更记录下您对第二故乡的永远缅怀和珍爱。

黄国强:故国情,写空灵。中国、马来西亚都是我手心和手背的肉,更是我这位炎黄子孙一生命运的安全港湾。或童真质朴、或咆哮悲怆、或抑郁沉吟、或激情亢奋,从我的笔墨下生发出来的焦墨画永远淌着中国的血,挺着中国的骨,坚实的胸膛永远裹着一颗跳动不息、正如我的笔名“黄炎”,炎黄子孙的中国心。 

 

黄国强焦墨作品——《苍莽壮观》局部

王天国:从焦墨人物画中还可以看到,您是一位气质和追求颇为奇特的画家。在众多画家热衷于尝试各种新方法、新材料、新观念时,您却似乎始终顽固地把自己置身于中国现代艺术的种种潮流之外,甘当一名守望者、一名与世无争的边缘人,只是一直在焦墨人物方面探索。因为这种焦墨人物的探索只能是在一种孤独的状态中寻找焦墨媒材的现代语言表达方式。

黄国强:云南少数民族这些焦墨人物画我是到生活中去搜集各种词汇,再根据画面的构成、气势的需要,去重新组织,提炼造型,在不断调整中最终完稿的。焦墨人物的创作与西方绘画写生具象、收集素材的创作方法是截然不同的,焦墨人物既要对物象写真、又要感悟物象;既要合乎自然生态,又要合乎心灵生态,缺一不可。这也是我焦墨人物创作的起点和归宿。  

黄国强焦墨作品——《苍莽壮观》局部

王天国:纵观您的焦墨画,给人总的印象是,粗的不能再粗了,细的不能再细了,厚朴的不能再厚了。我喜欢您的焦墨画。

黄国强:“我之为我,自有我在”。每个画家都应该开辟自己的处女地,去占领自己的空间方位,改写中国画的三维空间。中国画方兴未艾。  

黄国强焦墨作品——《苍莽壮观》局部

 

由左之右:作者王天国先生、马来西亚艺术家钟正山先生、黄国强先生、已故著名设计师张小平先生于2006年在山东威海合影。

(原创 2017-10-05 王天国 作者简介:   王天国——台湾《中国美术》杂志总编、中国书法学会会员、国家一级美术师)